这里的九月没有金秋的凉爽,只有令人绝望的燥热。
徐三甲站在屯田的地头,脚下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满眼金黄。
那是小麦成熟的颜色,却不是丰收的信号。
他弯下腰,随手掐下一把麦穗,放在掌心用力一搓。
没有那种饱满的颗粒感。
掌心摊开,吹去麦糠,剩下的只有干瘪瘦小的麦粒。
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减产已成定局,甚至可以说是绝收。
这种收成,别说上缴军粮,就是让军户们自己糊口都难。
徐三甲随手将那把干瘪的麦粒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满嘴的苦涩。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眼下的饥荒。
北边的蛮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静,是因为这旱灾不分国界,草原上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可狼饿急了是要吃人的。
一旦草原上的蛮子缓过这口气,为了活命,他们必将如蝗虫般南下,那是真正不死不休的疯狂掠夺。
到时候,这缺粮少水的重山关,拿什么挡?
愁云惨淡间,徐三甲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望向那万里无云的苍穹。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初刚穿越来时,面对那漫长的旱灾,他也有过这种类似第六感的直觉。
那是对水的渴望,是对生机的感应。
难道……要下大雨了?
他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觉。
那股感应越强烈,隐约间,他甚至觉得与这天地间的某种气机遥相呼应。
虽然搞不清楚这灵泉空间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但这股直觉从未骗过他。
若真能下一场透雨,哪怕救不回这一季的麦子,至少能把这眼看就要干涸的人心给救回来!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回堡!”
红云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生风,一路疾驰奔回迎河堡。
如今的堡内,气氛已是大不相同。
那些平日里见官如见虎的军户们,看到徐三甲策马归来,不再是慌乱躲避,而是敢远远地驻足行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只要能给口饭吃,给口水喝,当兵的就把命卖给你。
这道理朴实得让人心酸。
徐三甲回到官署后院,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背着手站在院中,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
那种要下雨的感觉愈清晰,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