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罗裳,拜见徐大人!”
这礼行得太大了。
徐三甲没动,只是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谦卑无比的商人。
“罗掌柜,不必行此大礼。”
“不!大人当得起!”
罗裳直起身,嘴唇哆嗦着。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地契和账本,双手捧过头顶,送到了徐三甲面前。
“小人……愿将名下布庄,连同这几十年的积蓄,全部赠予大人!”
徐三甲瞳孔猛地一缩。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罗裳虽然只是个商贾,但那间布庄在重山关也是金字招牌,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立身安命的根本。
如今竟然要拱手送人?
罗裳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出砰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已是涕泪横流。
“徐大人……救命啊!”
“家门不幸,出了个孽障!那混账东西今日在酒楼喝多了马尿,下楼时冲撞了人,竟……竟把对方的一条胳膊给撞断了!”
徐三甲眉头微挑。
撞断胳膊虽是重伤,但在边关这种尚武之地,赔些银两也就是了,何至于倾家荡产?
“对方是谁?”
罗裳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张家少爷,张宸。”
徐三甲瞳孔骤缩,原本叩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重山关镇守太监张三林,那是个没了是非根、心理扭曲的老阉狗。
这张宸平日里仗着阉党的势,在关城内横行霸道,那是把人命当草芥的主。
如今断了一条胳膊,这老阉狗怕是要疯。
徐三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浑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如今虽是个副把总,手底下有些兵马,又跟周芷有些交情,但在张三林这等朝廷大员面前,依旧不够看。
更何况,眼下西路大军惨败,周芷自身难保,正被那帮文官言官盯着找错处。这时候去触张家的霉头,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罗掌柜,这忙,我帮不了。”
徐三甲语气冷硬,甚至带了几分送客的决绝。
“张公公的权势你也清楚,莫说是我,就是周将军此刻也不愿招惹。你这礼太重,徐某这细胳膊细腿,接不住。”
一句话,判了死刑。
罗裳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但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