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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阴霾终于散去。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大地开始颤抖。
总兵张守望回来了。
虽然大旗残破,甲胄染血,但他身后的镇标五营主力尚存,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胆寒。
关外的阻击战,打赢了。
虽然是惨胜。
徐三甲混在迎接的人群中,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周芷。
这位女将军瘦了一大圈,原本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硝烟,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郁气和疲惫。
听旁边的人议论,镇标左营这一仗折损近半,骑兵更是十去其六。
那是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胜利。
击溃胡骑八千,自家也流干了血。
安顿好大军后,徐三甲再次来到了左营的伤兵营。
刚掀开帐帘,就看到赵骁半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活过来了!
军医在一旁啧啧称奇,直呼这是祖师爷显灵。
周芷正坐在床边,似乎在低声询问着什么,见徐三甲进来,她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眼在徐三甲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
厅堂深邃,隔绝了外头鼎沸的人声。
周芷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甲胄,一身淡蓝劲装裹身,少了平日里在马背上的凌厉杀伐,却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
见徐三甲进门行礼,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粮草的事,你办得不错。”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徐三甲垂肃立,神色恭谨。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越低调越好。
大军虽然惨胜,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周芷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还有事?”
徐三甲抱拳。
“属下特来听候将军差遣。”
并没有以此邀功,也没有借机攀附。
这让周芷眼中闪过赞赏,但很快又被阴霾掩盖。
她摆了摆手,身子向后一靠,显出几分萧索。
“暂无他事,回去吧。”
徐三甲正欲告退,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