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秦以珩。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
这个人。
这个为了他放弃一切的人。
这个现在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的人。
温时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酸涩的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比身体的病痛更甚。
他又想起昨晚咳血的瞬间。那种从肺部深处涌上来的腥甜,那种濒死的窒息感,那种看着血溅在床单上时的、冰冷的恐惧。
他会死。
他可能真的会死。
而如果他死了,秦以珩怎么办?
这个已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要怎么面对“他还是死了”这个事实?
要怎么带着这份沉重的、没有结果的付出,继续活下去?
温时野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秦以珩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可能救不活的人,赔上整个人生。
点滴瓶里的药液快要见底了。温时野轻轻动了动手指。秦以珩立刻惊醒,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睡意的朦胧,但瞬间变得清醒。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感觉怎么样?”
“还好。”温时野说,声音很轻,“不咳了。”
秦以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看监护仪上的数字。“体温降了点。血小板输上了,出血应该能控制住。”
温时野点点头,看着他:“你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儿。”秦以珩揉了揉眼睛,“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不急。”温时野说,“你……陪我待会儿。”
秦以珩重新坐下,握紧他的手。“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急救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窗外天还没亮,是黎明前最深的那种黑暗。
“秦以珩。”温时野突然开口。
“嗯?”
“如果……”温时野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治不好。如果……我死了。”
“别胡说。”秦以珩打断他,声音很硬,“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我是说如果。”温时野看着他,“如果我死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以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温时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答应我,”温时野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要好好活下去。回去读书,考大学,过正常的生活。不要……不要为了我,毁掉你的人生。”
秦以珩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盯着温时野,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的意味。
“温时野,”他说,“你觉得,我还有‘正常的人生’可以过吗?”
温时野愣住了。
“从我选择带你走的那天起,”秦以珩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从我翻过围墙,手上流着血,说‘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正常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