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十七日晨
徽州市人民医院血液科候诊区的椅子是冰冷的蓝色塑料。温时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清晨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秦以珩站在挂号窗口前的队伍里,手里攥着两张假身份证和一卷皱巴巴的现金。队伍移动得很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疾病本身的酸腐气味。他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孩子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哭声嘶哑断续。
“下一个。”
秦以珩走到窗口,递上证件和钱:“挂血液科,专家号。”
窗口里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叫什么?病历本带了没?”
“温远。”秦以珩顿了顿,“第一次来,没病历。”
女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张挂号单被推出来:“三楼,血液科一诊室。候诊号27,等着叫号。”
秦以珩接过单子,手指擦过女人冰凉的手背。他转身走向温时野,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回响。
“挂好了。”他在温时野身边坐下,把挂号单递过去,“27号,可能要等很久。”
温时野接过单子,盯着上面打印的“温远”两个字看了几秒。那个陌生的名字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他和真实的自己之间。他忽然想起外婆——如果外婆知道他现在用着假名字,在陌生的城市看一种可能很严重的病,会不会哭?
“在想什么?”秦以珩问。
“想外婆。”温时野轻声说,“想如果她知道……”
“她不会知道。”秦以珩打断他,声音有些硬,“等你看完病,好了,我们再联系她。”
温时野抬起头,看着秦以珩。晨光里,秦以珩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他在紧张。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温时野能感觉到那种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秦以珩。”温时野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温时野顿了顿,“如果真的像吴医生说的那样,是很严重的病。如果治不好。那你……”
“没有如果。”秦以珩转过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光,“温时野,你听好——没有如果。你必须好。必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的味道。
温时野沉默了。他看着秦以珩眼里的血丝,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因为用力握拳而发白的指节。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自己的病。
是因为秦以珩。
因为这个为了他,正在一点点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少年。
候诊区的电子显示屏亮起红字:27号,温远,请到一诊室。
“到我们了。”秦以珩站起来,向温时野伸出手。
温时野握住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汗。
一诊室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他接过挂号单,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温远?第一次来?”
“嗯。”秦以珩说,“他发烧半个月了,关节痛,没力气。”
医生让温时野坐下,开始问诊。问题很细:什么时候开始发烧?最高到多少度?有没有鼻血、牙龈出血?皮肤有没有不明瘀斑?最近体重有没有明显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