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回家。”外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温时野的手背上,温热的,“回家了,外婆给你包饺子,包你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
温时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吃力,但很真实。
窗外的阳光很烈,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条条明暗交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地,从容地,像时间本身。
“外婆,”温时野突然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回到高中了。”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还是那个教室,还是那些同学。秦以珩坐在我斜前方,穿着白衬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在写作业,很认真。”
外婆握紧他的手。“小野……”
“在梦里,我没有生病。”温时野继续说,声音像梦呓,“我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他送我到家门口,然后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然后我就醒了。”
他停住了,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外婆,”他轻声问,“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外婆说不出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哭得浑身颤抖。
温时野没有等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他眯了眯眼睛。
“应该在美国吧。”他自问自答,“他那么优秀,肯定考上好大学了。现在……应该在准备开学?或者在打工?或者在旅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外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老人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手续办好了。”外公说,声音沙哑,“随时可以走。”
温时野转过头,看着外公。“外公,对不起。”
外公愣住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让你们……担心了。”温时野说,“让你们花了那么多钱,操了那么多心。我……”
“别说了。”外公打断他,走到床边,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你是我们的宝贝孙子,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温时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其实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想做他们的孙子。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握紧外婆的手,握紧外公的手。
紧紧地,像握住生命中最后的依靠。
救护车在下午两点到达医院门口。医护人员小心地把温时野抬上车,固定好。外公外婆坐在旁边,一人握着他一只手。
车子启动,驶出医院。温时野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省城比他记忆中更繁华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只有他,在回家。
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变成连绵的田野和远山。七月的稻子绿得发亮,在风中起伏,像绿色的海。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世界美好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