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边的人刚摸出信号烟花,一支弩箭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手腕,烟花跌落在地,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战斗结束得很快,除了少数几个见机极快,武功最高的闯入者拼死冲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中,其余大部分不是被杀就是被生擒。
不远处,一座地势稍高的土坡后,谢瑾渊披着大氅,静静伫立,温韫玉站在他身侧。
两人将下方的厮杀尽收眼底,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王爷料事如神。”温韫玉轻声道,“果然有人迫不及待,想借这瘟疫和夜色,行此绝户之计。”
谢瑾渊眼中寒光闪烁,他太了解那人的作风了。
早在察觉到朝廷旨意不对,补给敷衍时,谢瑾渊便已料到可能会有更极端的阴谋。
因此他暗中调整了布防,将最忠诚精锐的部队和温韫玉带来的部分好手,布置在关键区域的暗处,日夜警戒。
“王爷,抓住的活口……”一名副将上前禀报。
“带下去,分开审,用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本王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具体计划,还有没有后手。”谢瑾渊冷声吩咐,“尸体处理干净些。”
“是。”
副将退下后谢瑾渊望着远处依旧被黑暗和瘟疫笼罩的营地,沉默良久。
“韫玉,”他缓缓开口,“今夜之事,证明皇帝已无半分顾忌,本王与他之间已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必须要在他们失手的消息传回去前将药材运过来。”
温韫玉点头,“明月山庄的药行明日便能将药材送到,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抛弃
次日昨夜突如其来的厮杀声虽然迅速被压制,但混乱与恐慌早已如同瘟疫的孢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传言,让许多百姓得知昨夜来的不是贼人,而是朝廷派来的人!
那些人是来放火烧死他们这些“瘟鬼”的,是陛下不要他们了,要让他们连同这瘟疫一起彻底消失!
因此恐惧迅速发酵成愤怒和彻底的绝望。
“我们要见瑾王,让瑾王来给我们说清楚!”一个高亢嘶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是不是朝廷真要我们死?是不是?!”
“对!见王爷!我们要个说法!”
“王爷呢?王爷是不是也要抛弃我们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激动,守卫在隔离线外的士兵紧张地握紧了兵器,但面对这些大部分已病弱不堪,却濒临崩溃的百姓们,他们无法挥刀相向,只能一边喝止,一边急速向上禀报。
消息很快传到谢瑾渊耳中,此时他正在与温韫玉、温无缺商议加快制药和防疫细节。
“王爷,不可!”一名副将急忙劝阻,“疫区凶险,那些人情绪激动,万一……”
“无妨。”谢瑾渊打断他,面色沉凝,“他们需要看到本王,需要听到本王的回答。若连本王都不敢面对他们,他们只会更加不安。”他看向温无缺,“三叔,可有更稳妥的防护之法?”
温无缺皱了皱眉,递过一副特制的加厚面巾和浸满药汁的手套,“尽量缩短时间,保持距离,王爷体内气息强健,暂时无碍,但切莫接触病患或他们的唾沫飞溅之物。”
谢瑾渊依言穿戴严实,又在外罩了一件深色斗篷,遮住大部分身形,温韫玉欲同行,被他以目光制止,“你留在此处,统筹全局,若有变故,你知道该怎么做。”
温韫玉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当谢瑾渊的身影出现在隔离区边缘时,原本嘈杂的哭喊叫骂声为之一滞。
百姓们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有期盼与怀疑,怨恨,也有深深的恐惧。
“王爷……王爷您终于来了!”一个瘦骨嶙峋,面有病容的老者颤巍巍地想往前扑,被守卫拦住,他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王爷,您告诉我们,朝廷……朝廷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昨晚……昨晚是不是有人要来烧死我们?”
“王爷!我们也是陛下的子民啊!为什么这样对我们?”一个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求求您,不要放弃我们……我们不想死,孩子还小啊……”
也有人情绪更加激烈,指着谢瑾渊破口大骂:“什么王爷!都是假的!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派来两个没用的太医糊弄人,现在还想一把火烧了我们灭口,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当兵的也是!把我们都关在这里等死!”
“对!朝廷放弃了我们,说不定也放弃了你们这些当兵的,让你们在这里陪葬!哈哈哈……”有人发出凄厉而绝望的狂笑。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钝刀,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守卫的士兵面色铁青,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话语中戳破了他们内心也隐约存在的恐惧。
谢瑾渊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他透过面巾,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带着绝望与愤怒以及麻木的脸庞,听着那些最卑微也最刺骨的控诉与哀求。
瘟疫带走生命,而这些话语,正在摧毁最后一点维系秩序的信任与希望。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或许是那身居高位的气度使然,或许是连日来他并未逃离、始终坐镇此地的行为还有一丝说服力,人群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昨夜,确有贼人潜入,意图纵火制造混乱,已被我军击溃擒杀。”谢瑾渊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沉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