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肃穆的宫墙,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还燃着安神的淡淡熏香。
刘夫人一坐定,方才在凤仪宫中强自维持的镇定便松懈下来,她轻轻吁了口气,眉宇间那层怯意和不安重新浮现,甚至比入宫前更浓了些。
“怎么了?”刘将军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低声问道,同时递过一杯温热的参茶,“可是在皇后娘娘那里拘谨累了?喝口茶暖暖。”
刘夫人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双手捧着,指尖微微发白,她抬起眼,望向丈夫,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将军。”她声音很轻,带着迟疑,“皇后娘娘……她……好像一直在看我。”
刘将军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温和地问,“哦?娘娘许是见你第一次入宫,又怀着身孕,这才多关照几分。”
“不是那种关照……”刘夫人摇了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是问话时的打量,是……是我行礼时,坐下后,说话时……她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地落在我脸上。虽然很隐晦,也很短暂,但我能感觉到。”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那眼神…不像只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臣子之妻,倒像是…像是在辨认什么,或者想起了什么。”
她对自己的感觉并不十分自信,因为失忆,她对外界的一切判断都缺乏底气和参照,但方才皇后那几次停留的目光,确实让她感到了一种不同于寻常的好奇或审视。
闻言无数念头在刘将军脑中飞快闪过,但他绝不能将这份心惊传递给妻子,他伸手轻轻覆在刘夫人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暖而有力。
“夫人,莫要胡思乱想。”他的声音沉稳而肯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每日所见之人不知凡几,或许只是觉得你面善,又或许是你今日气色好,妆容得体,娘娘多看两眼也是常情。你如今怀着我们的孩儿,最忌忧思过度。”
刘夫人望着丈夫笃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惶惑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是啊,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皇后娘娘那般尊贵的人物,怎么会特意留意她一边将夫人呢?
大概真是自己孕期敏感,容易多想。
她轻轻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许是……许是我太紧张了。宫里规矩大,我总怕行差踏错,给你丢脸。”
“你做得很好。”刘将军真心实意地说,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的夫人,是最好的。”
刘夫人依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皇后那令人不安的目光。
马车微微颠簸着,驶向他们在京城的临时府邸,刘将军搂着妻子,目光却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深邃,暗流涌动。
皇后此番行为,莫不是认识妻子或是见过与妻子有血亲关系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似乎已经放松睡去的妻子,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与忧虑。
契机
瑾王府·书房
烛火比往日更亮了几分,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寒意,谢瑾渊负手立在窗前,背影挺直如孤松,却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锋锐。
温韫玉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了然与同样深沉的决意。
“不能再等了。”谢瑾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韫玉,我与那金銮殿上的人,已经耗得太久了,自他登基以来,猜忌制衡与各种试探从未停歇,我谢家世代忠烈,守卫北境,换来的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恨火与冰寒。
“我父王死后,他一面假惺惺抚恤,一面迫不及待想收回北境的兵权,若非漠北虎视眈眈,朝中一时无人能替代,而本王……也从未如他所愿主动交出兵权,反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军心,恐怕这瑾王府早就不复存在了。”
温韫玉放下书卷,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紧握的拳,那拳心冰凉,指节坚硬。
他明白谢瑾渊的无奈,这些年他如履薄冰,处处隐忍,积蓄力量,为的就是不再重蹈他父王的覆辙,也为有朝一日能为父报仇。
“你若想动时机至关重要,那位陛下虽多疑寡恩,我们若贸然起事,即便手握兵权,也难免背负‘乱臣贼子’之名,恐失天下人心,给外敌可乘之机。”
谢瑾渊反手握紧他的手,那一点温暖似乎熨帖了他胸腔里冰冷的恨意。“本王自然知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说着他眼中精光闪烁,“一个足够震撼,足够让天下人看清他虚伪狠毒,不配为君的契机,一个能让我们师出有名,甚至……让部分朝臣与百姓心生同情或支持的契机。”
温韫玉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量,抬眼望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潮,“王爷心中已有计较?这‘契机’,要如何而来?”
谢瑾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更寒。
“不必我们费心去寻,也不必等太久。”他松开手,踱回案前,指尖划过光亮的桌面,“自会有人将这‘契机’送到我们面前。”
温韫玉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王爷是说……除了我们,还有人也在暗中谋划?而且,王爷已经掌握了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