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一个个都当朕老糊涂了!急着要立太子,是想盼着朕早点死吗?!”他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朝堂上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在空旷寂静的书房内轰然爆发。
一旁侍立的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上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声音带着惶恐与劝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要紧,万不可因那些不识趣的臣子气坏了身子,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动气……”
“动气?朕如何能不气!”皇帝接过茶盏,却毫无饮用的心思,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濡湿了明黄的奏折封面,“你看看他们那副嘴脸!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听说朕病了,立储的折子与催逼的言论就都冒出来了!什么忧心国事,分明是各有算盘!老大老二……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福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能一遍遍劝着“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发泄了一通,颓然地坐倒在宽大的龙椅上,疲惫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那每一本都仿佛化作了催促他,逼迫他的臣子面孔,令他心烦意乱,毫无批阅的欲望。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
兰香殿
与御书房的雷霆震怒不同,兰香殿内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与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毒。
兰妃歪在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已被她指甲掐出无数褶皱的丝帕。
早朝上关于立储的消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立太子……呵呵,立太子……”她低声重复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的景逸……我的皇儿……原本也该有资格站在那里的……原本也该被那些大臣们考虑,拥护的……”
可是现在呢?她的景逸,因为那场“意外”,成了一个不能人道,前途尽毁的废人!
别说争储,就连一个正常皇子该有的尊严和未来,都被彻底剥夺了!那些大臣,那些兄弟,还有那个冷酷的父皇,谁还会多看她的景逸一眼?
恐怕连提起都觉得晦气!
而这一切,都是拜谢瑾渊和温韫玉所赐!是他们毁了景逸,也毁了她所有的指望!
早朝上那些人为了太子之位争得面红耳赤,热火朝天,而这番热闹,这份希望,却与她的儿子毫无关系!
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沦为旁观者甚至笑柄的感觉,比直接拿刀剜她的心还要痛苦万倍!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景逸……”兰妃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滔天的恨意,“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她想起兄长永乐侯的告诫,要她隐忍,要她等待时机。可是,看着别人热火朝天的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她和她的儿子只能在这冰冷的宫殿里腐烂,她如何能忍?!每一天的等待,都是对她灵魂的凌迟!
“谢瑾渊……温韫玉……”她将这两个名字在齿间狠狠碾磨,眼中是疯狂燃烧的恨火,“你们毁了景逸,毁了本宫……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想置身事外?想看着别人争?做梦!”
添堵
大皇子府,书房
烛火通明,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书房内弥漫的兴奋与凝重交织的气氛,大皇子端坐主位,下首是几名心腹谋士。
“殿下,今日朝堂之上,风向已然明了。”山羊须幕僚率先开口,眼中精光闪烁,“虽然陛下震怒,暂时压下了立储之议,但此事既已挑明,便再难平息。”
另一名谋士接口道,“只是没想到瑾王竟也当众表态,”
大皇子指节轻叩桌面,沉吟道:“瑾王此举确实耐人寻味,他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若他能明确支持谁,分量非同小可,可惜……他向来不涉党争。”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也有一丝忌惮。
瑾王不是多事的人,此次他突然表态他担心这人没安什么好心。
“殿下不必遗憾,瑾王虽表态但按他的性子定不会参与其中,如此一来其他皇子亦得不到他的拥护。”
一谋士又道,“好在三皇子已废,兰妃与永乐侯正是势弱之时,或可再……稍加引导给二皇子那边添点堵,毕竟,二皇子的母族德妃,与兰妃素来不睦。”
大皇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可,但务必小心,不可引火烧身,如若能让他们狗咬狗再好不过。”
……
谢瑾渊从宫中回府,径直去了温韫玉的院落,温韫玉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为他斟了杯热茶。
谢瑾渊接过热茶捧在手中暖着,语气平静道,“朝上提了立储之事。”
温韫玉闻言,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与淡淡的嘲讽。
“这位陛下怕是真要气得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了。”他声音柔和,说出的内容却锋利,“他春秋正盛,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觊觎身下那把椅子,今日朝堂这番话,不管是谁起的头,都无异于将火把扔进了干柴堆,他压得了一时,又如何压得住底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汹涌心思?”
谢瑾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烛火的摇曳。
他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声音低沉而平稳,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外人惊骇,“他那位置……本就来得言不正名不顺,心里那道坎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自己如何上位的,便总疑心旁人也会如法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