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我都听夫君的。”
……
京城,大皇子府
与边关的苍凉直白不同,大皇子府的书房内,气氛是另一种精雕细琢的算计与热切。
大皇子端坐于主位,虽未及而立,但眉宇间已颇具威仪,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急切与对权势的渴望,在他召集心腹谋士时,总是难以完全掩饰。
“殿下。”一名留着山羊须,眼神精明的幕僚率先开口,“探子来报,镇守天裕关的刘志远将军,已于三日前携眷启程,预计半月后可抵京城,刘将军戍边多年,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甚高,且性格刚直,不涉党争,乃是难得的……纯臣。”
“纯臣?”另一名面色白净,嗓音尖细些的谋士接口,语气带着试探,“正因其是纯臣,若能将其拉拢至殿下麾下,于殿下而言,岂非如虎添翼?陛下近些日子来身体时有反复,立储之事虽未明言,但各方暗潮汹涌,若能得刘将军这等手握实权,又声誉清白的将领支持,殿下在陛下心中,在朝野之间的分量,必将大增!”
大皇子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对此颇为心动,“刘志远此人确是员猛将,也是难得的不结党营私,只是正因如此,恐怕不易拉拢。”
前年他连老二那边几次三番的示好都未曾理会。
“殿下,正因刘将军不易直接拉拢,我们才需另辟蹊径。”那留着山羊须的幕僚捻须一笑,眼中闪着洞悉的光芒,“我们的人还打探到一件趣事,刘将军这位夫人,乃是刘老夫人在野外救回来的,被发现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醒来后便前事尽忘,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一概不知。”
白面谋士闻言,立刻接上话头,声音因兴奋而略显尖锐,“竟有此事?失忆的孤女?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殿下!”
大皇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哦?仔细说来。”
山羊须幕僚压低声音,透着胸有成竹的算计,“听闻刘将军对其夫人可谓情深义重,呵护备至,此次携孕妻回京,我听闻除了述职之外,首要之事便是想正式给刘夫人一个名分,写入族谱,以安其心,也堵住外间可能因其来历不明而生的非议。
然而,失忆之事,终究是刘夫人心头之憾,恐怕也是刘将军的一块心病,为人夫者,谁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完完整整,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观察着大殿下的神色,继续道,“若此时,殿下能偶然得知刘夫人身患失忆之症,出于对戍边大将的体恤关怀,主动寻访一位医术高超、尤擅治疗此类疑难杂症的名医,为刘夫人诊治,殿下请想,这对刘将军夫妇而言,是何等雪中送炭的恩情?即便不能立刻治愈,这份心意也足以令刘将军感念至深!”
白面谋士连连点头,补充道,“不错!而且,若能借此机会,真的治好了刘夫人的失忆,助她寻回身份家人……那刘将军欠下殿下一个恩情,等刘将军归附殿下,便是顺理成章铁板钉钉之事!
退一万步说,即便治不好,或寻不回身份,殿下这番举动,也足以向刘将军,向朝野上下,彰显殿下爱才惜才、体恤臣下的贤德之名!”
大皇子眼中光芒大盛,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显然已被这个计划深深吸引。这确实比直接送上金银珠宝、许诺高官厚禄要高明得多,也更能打动刘志远这种重情重人多义、不慕虚荣的武将。
“好!就如此办!”
暂避锋芒
皇宫·兰香殿偏殿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兰妃眉宇间连日累积的焦躁与怨毒。自皇后寿宴算计温韫玉失败,反被谢瑾渊轻描淡写化解,甚至还可能引起了对方警觉后,她便日日如同困兽寝食难安。
好不容易等到宫禁轮值换防,寻了个由头,终于将兄长永乐侯悄悄请进了宫中偏殿一见。
甫一屏退左右,兰妃便迫不及待地抓住兄长的衣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甘,“兄长!寿宴之事功亏一篑!谢瑾渊那厮护得太紧,我们的人连边都没摸到,还差点暴露!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景逸还在府里受苦,我咽不下这口气!”
永乐侯顾承业眉头紧锁,拂开妹妹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与凝重。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确保绝对安全,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教训的意味,“妹妹,你太急躁了,宫中行事,最忌操之过度。”
兰妃被兄长训斥,脸色一阵青白,却仍不甘心,“可我……我就是实在等不了了!陛下如今对景逸不闻不问,那些贱人都在看笑话!我若再不行动,难道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快活?”
“愚蠢!”永乐侯低斥一声,眼神锐利,“成大事者,需忍常人所不能忍,你这般沉不住气,动辄喊打喊杀,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将自己置于险地!
你以为谢瑾渊是吃素的?他能稳坐亲王之位,手握权柄,其心机手段,远非你能想象!”
他顿了顿,见妹妹眼中恨意未消,却多少听进去了一些,才缓和了语气,但内容却更加沉重,“这几日让你按兵不动,并非畏缩,而是……我们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兰妃一怔,“当真!?”
永乐侯脸色阴沉下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肉痛与惊怒,“为兄在西南经营多年的几桩要紧生意,近日接连出了意外,从蜀中的茶马贸易,到滇南的矿产生意,不是运输队遭山匪劫掠损失惨重,就是当地合作的头人突然翻脸毁约,更有两处矿场被官府勒令停产彻查……这些事,发生得太过集中,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