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匆忙中遗落,或者……刻意藏起来的。”雷恩推测道,“在那种地方发现,它的主人恐怕……”
苏砚明白他的意思。这枚羽毛徽章的主人,很可能已经消失在漫长的岁月或那场灾难中了。他拿起徽章,触感温润,那乳白色的羽毛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极其柔和的光泽。他将一丝极细微的精神力探入,没有感受到任何残留的意识或能量,只有一片纯净的、仿佛被精心呵护过的、带着淡淡悲伤的“空白”。
“这可能是某个‘星痕’个体的私人物品,或许有纪念意义。”苏砚轻声道,“谢谢你,雷恩,也谢谢大家。我会妥善保管它。”他将徽章放回盒子,盖好。这枚徽章本身或许没有实用价值,但它是一个文明的个体留下的、充满人情味的微小印记,让那段恢弘而悲伤的历史,变得不那么冰冷抽象。
雷恩点点头,没再多说,告辞离开了。
苏砚将金属盒放在生态柜旁,与“星髓石”和发光的静语草并列。三个来自不同时空、不同意义的物件并置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傍晚,顾凛照例出现在医疗室,来接苏砚去军官餐厅用餐。他今天似乎结束工作较早,身上还带着一丝从舰桥带下来的、属于指挥官的冷肃气息,但在踏入医疗室、看到苏砚正小心地给一株新萌芽的“星痕”藤本植物浇水时,那气息便悄然融化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生态柜旁新多出的金属盒,略一挑眉。
苏砚放下喷壶,解释道:“雷恩他们在星港发现的,一枚很旧的私人徽章,用戒指打开的。”他指了指盒子。
顾凛走过来,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那枚羽毛徽章,又放了回去。“嗯。”他没多做评价,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拂开苏砚额前因弯腰而垂下的一缕头发,“吃饭。”
晚餐时,顾凛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苏砚能通过共生感知,感觉到他似乎被某个决策或问题困扰着,情绪底层有一种惯常的、用于思考的冰冷锐利在缓缓流转。他没主动问,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直到晚餐结束,顾凛将苏砚送回医疗室门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反而跟着他走了进来。
“坐。”顾凛指着那张躺椅,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实验台边。
苏砚依言坐下,看着他:“有事?”
顾凛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加密的数据板,递给他。“看看这个。”
苏砚接过,解锁。上面是莉亚和莫桑整理的一份初步报告,关于从星港数据库碎片和“知识种子”中解析出的、与“初源之地”边缘区域可能相关的环境推测。报告指出,根据有限的古老航行日志记载,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可能不太稳定,存在一些轻微的“空间褶皱”和“能量湍流”,虽然不足以对“星穹之誓”号这样的飞船构成直接威胁,但可能会干扰常规的传感器和导航系统,并可能孕育出一些独特的、能量化的星际生物或现象。
报告后面附有一个建议方案:在进入该区域前,对飞船的传感器阵列和导航滤波模块进行一次基于新获得技术的针对性升级,同时,最好能提前收集一些该区域边缘的实时环境数据,进行更精确的建模。
“升级需要时间,大概五到七天。收集边缘数据,需要派出一到两艘小型侦察艇,进行短程跳跃和实地勘测。”顾凛的声音平稳,“风险在于,侦察艇脱离主舰保护,在未知环境下面临的风险未知。而且,会耽误行程。”
苏砚明白了他的困扰。是稳妥起见,花时间升级和侦察,确保万无一失;还是相信星港提供的坐标和飞船现有能力,直接进入,节省时间但承担更高风险?
“你的倾向是?”苏砚问。
“升级可以做,利用航行时间,不额外耽误。侦察……”顾凛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砚脸上,“如果要去,我会亲自带队。”
苏砚的心微微一紧。顾凛要亲自去冒险。这固然能最大限度保证任务成功和应变能力,但也意味着他将自己置于最前线。
“你觉得有必要吗?”苏砚问,试图从客观角度分析,“星港的资料虽然古老,但提供的是‘安全路径’。空间褶皱和能量湍流,以‘星穹之誓’号的性能,即使没有升级,应该也能应付。侦察或许能降低风险,但本身也引入了新的风险点。”
“我知道。”顾凛点头,他显然已经权衡过无数次,“但我不喜欢完全的‘未知’。尤其是……”他看向苏砚,“带着你一起。”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却重如千钧。他的决定,不仅仅基于任务本身的风险评估,更基于对苏砚安全的绝对考量。他宁愿自己先去探路,扫清可能的障碍,也不愿让苏砚跟随主舰直接闯入一片数据不明的区域。
苏砚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一丝无力。他知道顾凛的决定背后是怎样的保护欲,这种保护欲根植于顾凛的本性,也因他们之间的联结而愈发强烈。他无法,也不应该去强行改变。
“如果你决定去,”苏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么,作为随船医生,我申请一同前往。侦察艇也需要医疗保障。而且,”他抬起左手,戒指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如果遇到与‘星痕’相关的能量现象或遗迹,我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帮助。”
顾凛的眼神骤然变得深沉,锐利如刀:“不行。”
“理由?”
“危险。”
“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我最应该去的地方。”苏砚毫不退让,“顾凛,我不是需要被锁在安全屋里的瓷器。我是医生,是你的‘守护者’,也是这艘飞船探索任务的一员。我的能力,我的戒指,在这次任务中可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把我留在主舰上等待,对你,对我,都不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