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低头写笔记,笔尖没停。
这段故事她太熟了。
熟到李老板下一句要说什么,她都能一字不差地接上。
祖上六岁那年兵荒马乱,小王爷重病,谦之照顾有加。小王爷信他,把几处宝地一一告知。后来谦之建议挖宝招兵,小王爷允了,结果半路被面具人伏击,全军覆没。
祖上年纪小,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个将死的官兵拉住他要水喝,喝完给了张地图,当场咽了气。
祖上不识字,不知道那地图画的是什么。后来他当了兵,立了功,辗转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是大司马追杀小王爷,而护着小王爷的那队人马,叫“不言骑”。
“……全是一群哑巴!”李老板说到兴头,眉飞色舞,“因为不会说话,所以不会泄密。他们专挖人祖坟,但每找到一处墓地,不急着搬宝贝,先画图记下位置,等有需要了再动手——”
“那岂不是了?”麻子插嘴。
“可不是嘛!”李老板一拍大腿,“但我家祖上不识字啊!那张图在他手里攥了大半辈子,愣是没看懂。直到后来迁坟,才现祖坟里的东西全烂没了,就那块布还完好。我曾祖爷爷请了个识字先生一瞧——好家伙,是哑文!只有哑巴才看得懂!就靠着这个,我曾祖爷爷才寻着了古墓,了大财……”
云知意低头抿唇,笔尖顿了一下。
这段故事从李老板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简直比茶馆里说书的还热闹。
她正走神,忽然——
“咔嚓”。
一声轻响,从山林深处传来。
极轻,极脆,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那一声脆响像投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泰叔猛地站起身,肌肉瞬间绷紧:“什么声音?”
凉师爷脸色变了,李老板也住了嘴,惊惶地四下张望。
麻子下意识摸向腰间,指节攥紧。
云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按照剧情,这是无邪——或者王月半——踩到了枯枝。
果然,泰叔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有人跟着。麻子,你过去看看。王老板,你守着这边。林研究员,”他转向她,语气不容置疑,“您跟紧我。”
云知意顺从地站起身,把笔记本收回挎包,跟在凉师爷身后,与泰叔一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但面上仍是“林晚”该有的神色——沉静、专注,甚至因为职业习惯,微微眯起眼,做出观察地形的样子。
泰叔打着手电,光束像一把白刃,在黑暗的林间来回扫动。
云知意用余光扫了一眼投屏。
无邪和王月半就躲在不远处一丛灌木后。
王月半手里攥着块拳头大的石头,指节都泛白了。
无邪蹲在他旁边,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满脸紧张,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泰叔步步逼近。
光束扫过灌木丛边缘,再往前半尺——
“喂——!”
一声粗犷的喝声骤然炸开,惊起林间几只栖鸟。
“前面的人!站住!”无邪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巡山队的!大半夜在山里干什么呢?!”
泰叔脚步猛地一顿,手电光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