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渐散,雷云却未完全退去,反而翻涌更甚,第九道雷眼在天穹深处缓缓旋转,紫黑色电芒如巨蟒缠绕其周。叶寒单膝跪地,右掌压碑,残存的源气顺着经脉注入黑碑底部连接处,断裂的吞噬回路出细微嗡鸣,终于重新接通。
他抬头,嘴角渗血,眉骨旧伤裂开一道新口子,鲜血滑入眼角。没有喘息时间,第一道终极雷光已自雷涡中劈下,粗如殿柱,落地时炸出蛛网状裂痕,焦土翻卷三丈高。
叶寒不退。
黑碑猛然震颤,碑面吞天兽纹暴涨,暗金光泽流转全身。他双足钉地,右臂青筋暴起,催动黑碑全功率运转。螺旋状吸力场自碑体扩散而出,将落下的雷柱硬生生扭曲方向,如长河倒灌,尽数吸入碑内。
轰!
反冲之力撞得他后退七步,每步都在焦岩上踩出深坑,脚底皮肉尽裂。但他稳住了身形,黑碑嗡鸣不止,碑体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随即闭合,完成一次极限吞噬。
第二道雷落下,比先前更急、更烈。雷光中隐约有碎裂的法则纹路游走,击中地面瞬间,空间出现短暂塌陷。叶寒咬牙,左手五指插入胸前三寸伤口,借痛感保持清醒,再次催动黑碑。
吸力场再启。
雷柱被撕扯成数股,强行导入碑体。这一次,黑碑吸收度略缓半息,叶寒肩胛骨出脆响,似有断裂。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未跪下。
第三道雷至。
他已来不及完全引导,雷光擦过左臂,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如炭。黑碑感应到危机,自加吞噬,将逸散的雷能尽数收回。焦黑的手臂在源质反哺下开始再生,肌肉纤维一寸寸重组,指甲重新生长。
第四、第五、第六道接连落下,间隔越来越短。叶寒站立不动,任雷光轰击躯体,全凭黑碑硬吞。碑体随吞噬而震动,他体内经脉受损严重,全凭《九极吞天诀》维系,以防气血紊乱。
第七道雷劈下时,天空的九眼雷涡骤然收缩,凝聚出一道近乎纯白的雷光。这一击落下,大地龟裂百丈,渡劫台边缘塌陷三分之一。叶寒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黑碑之上。
血迹刚沾碑面,便被瞬间吸干。
黑碑嗡鸣加剧,表面金纹流转,为他分担部分压力,但仍有多数雷力直击其身。双腿陷入地面直至大腿根部,岩石在他身下化为齑粉。
第八道雷降临前,天地忽然一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叶寒抬头,看见云层凝滞不动,雷涡停转,仿佛时间被冻结。仅仅两息后,第八道雷从静止的云中猛然刺出,无声无息,度快得肉眼难辨。
他只来得及侧身。
雷光贯穿右肋,穿透肺腑,在背后炸出碗大血洞。黑碑剧烈震颤,次出现吞噬延迟。足足三息之后,才将那道雷能彻底吞纳。叶寒单手撑地,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右手死死按住黑碑,防止其因过载失控。
最后一道雷,迟迟未落。
他跪在废墟之中,呼吸沉重,每一口空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全身骨骼至少断了十二处,皮肤遍布焦痕与裂口,血液不断从各处伤口渗出,在脚下汇成小滩。
就在他以为劫数已尽时,第九道雷终于成型。
它不在云层中,而是直接出现在头顶三丈高空,形如竖立的剑刃,通体漆黑,边缘泛着银白边光。没有轰鸣,没有预兆,它就这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本就属于这片空间。
叶寒仰头望着它。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终劫——不是毁灭,而是规则本身的审判。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捏碎腰间最后一枚火属性结晶。炽红源气涌入经脉,短暂点燃战意。黑碑回应他的意志,碑面吞天兽纹最后一次暴涨,形成巨大的螺旋吸力场,直指头顶黑雷。
黑雷落下。
接触吸力场的瞬间,空间扭曲出环形波纹,四周空气被抽成真空。叶寒全身血管爆裂,皮肤寸寸绽开,整个人如同血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全部残存意识压入黑碑,逼迫其达到吞噬极限。
“吞!”
一声无声呐喊在神识中炸开。
黑雷被一点点拉入碑体,过程缓慢而艰难,每推进一分,叶寒的身体就崩溃一分。当最后一丝雷光没入黑碑,碑体表面裂开数十道金纹,随即迅闭合。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荡开,扫过方圆十里,所有焦土草木微微震颤。
雷尽。
天地骤寂。
叶寒试图深呼吸,却感觉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艰难异常。风停了,云不动了,连空气都凝滞如铁。他强撑站起,双腿颤抖,几乎又要跪下。
抬头望天。
云层静止,雷眼熄灭,万籁俱绝。
然后,空间开始泛起涟漪。
像是水面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一圈圈波纹自天穹深处扩散开来。渡劫台边缘的岩石率先崩解,化为粉尘,随不存在的风吹散。叶寒脚下一沉,身体不受控地漂浮起半寸,引力紊乱。
他迅捏碎七枚结晶瓶。
不同属性的源气交织而出,在身周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稳定场。微弱的光芒撑住周围空间,让他勉强立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巨大虚影自天穹深处缓缓浮现。
高不知几万丈,横贯天际。门框刻满古老符文,线条粗犷而神秘,透着无法言说的威压。门缝紧闭,却有幽光流转其间,似有无数星辰在门后沉浮。那光不照大地,只映苍穹,让整片天空都染上一层淡青色。
叶寒仰头凝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其来历。然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当他目光触及门缝中那一缕幽光时,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某种东西在遥远之处,回应了他的存在。
脚下的大地仍在龟裂,空间波纹越来越强。他站在破碎的渡劫台中央,伤痕遍布,气息虚弱,却始终未倒。
通天门虚影静静悬浮于天际,尚未开启,尚未有人知晓它的显现。唯有他一人,立于废墟之上,见证这天地初变的第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