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水冷,往盆里稍微兑些热水,择洗的活计不至于折磨人。
知道这水是玉娘子体恤他们特意烧起来的,帮厨们齐声谢了她。
孟三勺去外头跑了一圈儿杂事回来,正好碰上了来送羊肉的,拿了秤将羊肉重新称过,又查验了两遍。
“二毛,今天进了珠湖张家的六口汤羊,一口风羊……”
方仲羽站在一旁,将他说的落在了账上,又去称了银子来给了送羊的。
“方掌柜,沈东家不在,怎么贵楼的大灶头也不在?”
“我们月归楼的大灶头去了金陵遴选。”
“哎哟?可是那给太后娘娘选厨子的遴选?怎么你家酒楼也去人啊?那旁人还有什么可比的?”
方仲羽穿着一身半新的瓦灰色绸袍子,头戴小帽,腰上挂着银坠子,手里拎着称银子的戥秤,看着倒有了几分掌柜的样子,只是脸还嫩着。
闻言,他笑了笑说:
“我们东家说了,酒楼里生意缺不了大灶头,只是让大灶头多带些人去,见见世面。”
刚送走了送羊的店家,一辆青皮小车停在了月归楼后厨不远处,穿着杏色马面裙的女子从上面下来,身上穿了件绸面长棉袄子,双手拢在了银鼠毛的暖手筒子里。
在门口送人的孟三勺立刻欢喜地迎上来:
“阿姊,今天又到了会账的日子?您怎么来得这般早?”
“一会儿还要去别处,先来酒楼这边看看。”
眼见自己弟弟刚刚送人的时候还算稳重,现在活似个青皮猴儿,孟小碟抬手在他脑门上抽了下:
“怎的这般不稳重?可是闯了祸觉得我能给你当了靠山?”
“哪能啊?我现在可不是从前了,断不会闯祸的,这不是想阿姊了么。”
孟三勺给自己阿姊开路,殷勤非常。
孟小碟看了他一眼,略一提裙角进了后院,先跟玉娘子和方刀头都见了礼,才与方仲羽一道进了酒楼里面。
孟三勺还跟在她后面,被她又在脑门上抽了下:
“干活去。”
一只猴儿被抽走了。
孟小碟是会看账本的,沈揣刀教过她,旁边有一棋替她一条条分出来,很快就跟方仲羽将账理清了。
落款,再从荷包里掏出枚小巧的章子敲在落款上,孟小碟抬头看向方仲羽。
“酒楼里这几日可还安稳?大灶头不在,劳累你了。”
方仲羽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