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林轻轻摩挲着添了新茶的茶盏,忽然笑了:
“是我着相了,又学了些有用的。”
沈东家当了八年男人,自然没人跟她说什么女子该卑弱的道理,任谁喜欢她,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那些人的喜欢是喜欢。
坏不了她心里的规矩。
就像天上的鸟,拦不住本该有的春风秋雨,冬时飞雪,夏日骄阳。
“公主责罚过安夫人之后,将她带走关押了起来,对外只说是送去了公主相熟的庵堂。公主又写信给了靖安侯府,让靖安侯为安夫人请诰命,立旌表牌坊,也算是安抚了穆指挥使。”
听徐幼林这么说,沈揣刀只是点点头。
安双清的本事和毒方被公主拿捏了,也好过再让她自己鼓捣。
“她的眼睛要是能治就好了……我跟兰婶子说好了晚上吃矮脚黄青菜和烤鸭炒的饭,再做个鱼圆汤,你既然来了,为了庆贺你身子康健,我亲自去灶房给你做上几道菜,可有什么格外想吃的?”
沈揣刀起身,低头等着徐幼林点菜。
徐幼林想起那山中林上的“大宴”,眉眼间都是笑:
“既然是沈东家请客,我自然客随主便了,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沈东家手艺精妙,绝不会做出不好吃的来。”
沈揣刀点头,活动了下筋骨:
“行啊,徐娘子是来考校我的厨艺来了。”
她还是先去了后面一趟,问问娘师和鲍娘子晚上想吃什么,又顺便问了徐幼林现在饮食上可还有什么忌口的。
陆白草想吃的清淡些,鲍娘子在吃上并不会挑剔,只有徐幼林现在还在喝药,不能沾酒和海货。
沈揣刀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儿,决定先做个锅塌豆腐,又让宋七娘带着二琴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时令的鲜菜或者做得好的腌菜。
她俩已经将附近街市逛透了,不一会儿就用草绳提了腌菜回来,还带回来了三斤豆腐和三斤上好的猪前腿肉、一块梅花肉、一块咸肉,东家叮嘱了不能有海鲜,她们在集市上看见有卖蟹的,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没敢下手,最后买了只鸡。
“东家,街上都在说给太后选厨子进宫的事儿呢。”
东西拎进灶房,宋七娘的怀里还有一包糖炒栗子,这是她用自个儿私房钱买的。
看起来韦知府已经让人往街上散消息了,沈揣刀点点头,对宋七娘说:
“你和徐娘子也是旧识,可愿陪她叙旧?我去把饭做了。”
听到东家这么说,宋七娘抬头看自个儿东家,就见东家对自己笑:
“现下都是新人了,不愿意提旧事,就说说你如今每天做些什么,徐幼林是愿意听的。”
徐幼林是愿意听的。
从前的徐幼林是愿意听的。
现在的徐幼林也是愿意听的。
抚了下鬓角,宋七娘微微点头,她比从前胖了许多,不是那骷颅似的刻薄样子了,穿着件八成新的兔皮里子的袄子,露出来的脖颈依然是纤白的。
低着头,她走进正堂,看见了如今改叫徐幼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