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苦痛将她日夜煎熬,她恨,她怨,她恨到麻木痛到麻木,已经想要认命了,却只会沦落到更惨痛的境地。
数着佛豆,念着经,在狭窄山道上匍匐着挑水、劈柴,她一遍遍想自己嫁人后的所作所为,除了让女儿泡冷水,她无一后悔。
不认命是错的。
认命也是错的。
嫁给穆继泽就是错的。
如果……如果在马场的那一日,她不听,不看,只管往前跑,别去想什么婚事,什么婚约,什么安家女儿从未有过的好亲事,她是不是能跑到天尽头去?
天尽头有什么?
天尽头,是不是就有此刻这个看着她的年轻姑娘?
她也会骑马,她有一匹极好的马,她不会想着什么亲事、什么男人。
她坦荡朗健,心底清白,不会自以为是座上客,又被人踹倒在深渊里。
更重要的是,之前一见,安双清就知道,这个名为沈揣刀的姑娘对她有怜悯。
她看到了她的无路可走。
那她就能走进她的心里,藏起来。
“安夫人,你不是守锅人。”沈揣刀摇头,“您是要掀桌子砸锅的,若您真是要那些盘中餐跳下桌来也就罢了,让守锅布菜的人发了疯,最惨的还是盘中餐。”
放一把火何其容易?不管不顾地做了,自有许多人命填进去。
炖一锅菜有多麻烦?第一步,得有个炉灶,第二步,得有个锅,得有人耕种,有人渔猎,有人制盐,有人挖井,有人织布做衣,有人夯土造房……等到有人能靠卖了炖菜来赚钱,已经是千百人的营生在里面了。
手里拿着一把快刀,纵死为杀,谋生为厨。
前者一腔意气,后者千百相系。
她是开酒楼的,做的是禽行生意,不是杀人买卖。
说话时候,她抬手,拿起了那个草编的锅盖。
“夫人,这个锅盖是如何造的?”
沈揣刀抓了一把已经锅盖边缘发黑之处,送到鼻尖闻得一股淡淡的涩味。
再细看这编作锅盖的藤草,是她从未见过的。
也未必只靠藤草,西南多有毒蘑菇和毒草,说不定也是相辅相成之效。
安双清仰视着她,看她沉思片刻,挥手将锅盖扔到了寻常人够不到的廊顶。
“你若是想要这个方子,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的眼睛这般好看,还是别多用这方子。”
说着,安双清自己又笑了。
几年前的冬天,她在山上救过一个老妇人,那个老妇人的娘是个出身夷族的药婆,传给自己女儿许多毒方子。
她为了答谢安双清,教她做了驱虫蚁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