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她娘带上山的那个小丫头,要生了,难产。”长玉道长半身泥水,只站在廊下。
“悯仁她不曾接生过,让我去山下寻产婆,刀刀若是在,正好,她能骑马。”
林氏带上山的小丫头?
孟小碟手里捏着两枚松子,仿佛被烫着了似的。
那就是罗庭晖的孩子,若是她们沾了手,林氏会不会又缠上刀刀?那个怀孕的小姑娘跟三勺差不多大,她叫什么?
长玉道长的脸上有些焦急:“本来算着日子是下月,偏生摔了一跤,还是在璇华观前头,守淑她们也不在,只林氏瘸着腿帮不上忙。”
一条人命悬在那儿,长玉道长连“善信”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栗子被烤爆了壳。
孟小碟深吸一口气:“刀刀在马棚,你们去寻她,让她下山找稳婆,道长,我和您上山去,我、我虽然没有接生过,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我也是帮过忙的。”
“……还是我去吧。”朱妙妤将手搭在孟小碟的肩上,“我好歹生过孩子,怎么接生总是知道的。”
“我骑马送朱娘子上山吧,长玉道长,要寻稳婆怕是得去维扬城里,这般天气来回要四五个时辰,我送朱娘子上山,有朱娘子接产,再由真人从旁看护,比起干熬着等稳婆能稳妥些。小碟你就在庄子里看着这些小姑娘,等我回来。”
说话之人站在雨里,撑了一把伞,袍角湿透,神色淡淡。
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定了下来。
偷话
山路崎岖,马驮着两人往上走,朱妙妤原本穿了氅衣戴了暖耳,此时幅巾外头又有一层蓑衣密密罩着。
至于腰腿,都被一张油布遮掩着。
树棕制的蓑衣不止笼着她一个人,只是她身子缩在蓑衣下面,身子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
雨水刷在蓑衣上,风亦阵阵呼啸,湿寒气终究冲不破那臂膀。
“朱娘子,一会儿到了地方,你无需说话,该做什么只管去做,无论谁拦你阻你,又或是让你允诺什么,你皆不必理会,人能救便救,救不得也是天意。”
伴着雨声传来的说话声里微带起伏。
朱妙妤轻叹了一声:
“我大概知道,此事必有为难之处。”
不然一向沉着的孟娘子,又怎会在那时那般犹豫?
月归楼改名,连同沈东家一起从姓罗改了姓沈,在维扬城中是被人津津乐道了一个多月的。
朱家又曾请了昔日的“罗东家”来摆宴席,少不得被人问起。
连她这个出嫁女,在跟楚家亲戚往来的时候都被人问过可知道那扮男装操持酒楼的女子。
沈家祖孙二人是如何拿回酒楼的,见之者众,口舌纷纭千倍于此,其中不乏酸儒蠢语,倒让同为女子的朱妙妤越发能品出其中的艰难。
若非凉了心肺,一个把自己大好年华都用来装男人撑家业的女子,又怎会跟自己的族亲决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