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那样痴痴看人的自然是多情的。”
见多识广的沈东家言语轻快,满脑子都是自家的第二座酒楼。
“情有时候像极了钱,人有钱才舍得花钱,越有钱越觉自己只有钱,人多情才易动情,自负才会自怜。唯有一处不同,就是钱能藏得住,情是藏不住的,就如这楼外斜阳,若她是人……又为谁而红呢?”
霞光笼住了大半的月归楼,成了木地板上一抹抹被揉碎的金红光影。
她想起了舒雅君和陈香姑。
生死关头,都想对方活下去。
“此身敢向苍冥坠,烧尽苍茫不肯休。”
她背着手,转身走下楼去,另外两个竟呆在那儿不动了。
“大灶头,我的饭呢?”
“以后先吃饭再谈事儿,豆腐汤都滚没了。”
寒雨
天阴沉沉压下来,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二少爷,伯爷派了小的来问,为何带去维扬的礼又带回来了?”
吴延杰盯着盘中放的几个苹果,拿起一个想砸地上,想起屋中还有他爹派来的下人,又把苹果放了回去。
“那沈氏是个冥顽不灵的,仗着姿容极好,笼络了谢序行替她张目,连咱们府上的面子都不给。”
来问话的下人瘦高高,留着山羊胡子,耷拉着眉眼儿说:
“少爷的意思是那沈氏跟北镇抚司的谢百户有了首尾?”
“哼,你是没看见那谢九是怎么护着那沈氏的,若是沈氏脱了鞋,他怕是能把她脚都捂在怀里,简直不成样子!若说他们没有首尾,谁信?还有那个宋徽宸,他是跟着我一道去了,见了沈氏就走不动道了,眼巴巴留在维扬,一时说那沈氏是什么神女下凡,一时又说要替沈氏著书立说……反正那沈氏是一身的狐媚子功夫,转眼就笼络了一个又一个!”
下人听了,也不吭声,任凭自家少爷凭空叫骂。
迟来的怒气在此时大约是终于逆着江流追了他,让吴延杰把不敢在谢序行、宋徽宸、甚至那些押送他回金陵的锦衣卫面前说的话全骂了出来。
他骂完了,下人也听完了。
回了正院,一五一十跟着自家主子——安毅伯吴庆恩说了。
自从在行宫里吃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污糟东西,吴庆恩不仅没了胃口,也没了见人的兴致,穿着件出锋的缎面袍子倚在榻上,看着比两个月前瘦了许多,眼窝都凹了下去,满脸的横肉也垮了,很勉强地挂在骨头上。
听完了下人的话,他看向在一旁坐着的男人:
“你听见了,我早说那谢九从前也未必对公主这般言听计从……难怪那沈氏一个商户女能入了公主的眼,就不知道她是先勾了谢九,还是先投了公主,倒成了个公主手里的钩子。”
“爹,沈氏也好,谢九也罢,攀着公主的裙角往上爬,成不了气候。”
男人与吴延杰生的有几分像,更老成些,正是安毅伯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