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灶边施妙手,自有清风训鬼神。”
这诗没有署名,还是让他一眼认出来是谁写的。
木大头,穆临安。
曾在京中薄有诗名,却因此差点儿被侯府退货,当着靖安侯那老狐狸的面撅断了笔、撕了诗稿,说自己一心从军,再不会写诗的穆临安。
与他同是富贵尴尬人,无依漂泊客的穆临安。
他在这儿写了诗。
写了凡人,灶边,妙手。
写了清风,训,鬼神。
落在纸上的两字是凡人,写在穆临安心里的又是什么?
另一边巷口,几个亲卫听说月归楼里炖了肘子,都在撺掇自家将军带他们再去混一顿。
谢序行提着灯大步走过来,越走越快,到了穆临安身前几步的时候,反而慢下来了。
“木大头,我有话要问你。”
亲卫们悄悄退开,穆临安引着谢序行走到角落里。
灯火照亮了谢序行的半边儿身子。
他借着火看向自己多年的挚友。
看见火光在对方的眼里,他忽觉言语艰涩。
“你上次回京,侯爷可曾说过要为你安排婚事?”
一盏灯在中间。
一侧是穿着玄色曳撒的穆临安。
一侧是在棉袍外头加了氅衣的谢序行。
长夜暗巷,这一盏灯是如此可贵。
谢序行捏着提灯的手柄,轻轻摩挲了下。
“谢九,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穆临安说道。
不知为何,谢序行从他一贯平直的说话声中,听到了些许刀剑出鞘的鸣音。
方才的犹疑反而消了,他轻轻一抬下巴,目光从穆临安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发顶。
隔着一条窄巷,棚子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声响,锅碗瓢盆的琐碎,有人在清点器具,有人在捆扎凳子和锅。
灯影晃动,人声喧嚣。
近,又远。
“那我问你,你心中对着沈东家,是何等心思?”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的眸光微落,逼向穆临安。
穆临安看着他。
“谢九,我对沈东家有何等样的心思,你终究不该是第一个听闻之人。”
你终究,不该是第一个听闻之人。
眼瞳微睁,见穆临安转开眸光看向一旁,谢序行也提着灯慌忙转过去。
正在给自己披斗篷的沈揣刀正在和手里拿着布巾的小姑娘说话:
“这台子虽然是留在这的,也擦干净些。”
“东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