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喇子们本都在乐呵呵看热闹,这下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成了,惨叫一声就往各人家里冲:
“使不得使不得!这院子现在归了我住呢!”
没有几分泼性又哪能开的出暗门子?
大家都是下九流的货色,谁也别说了谁,眼见男男女女都在“拥粪而进”,外头纯看热闹的闲汉泼皮也趁机起哄,进了院子里哄抢。
乱哄哄,闹糟糟,泼天臭气冲云霄,原本是车行的院子现下是空的,一口枯井上面压着石板子。
两个汉子不知何时来的,早就提了两个袋子进来,将石板子挪开,又将麻袋倒了进去。
一时间白灰飞扬。
两人早有准备,东西倒了,将麻袋收了就走,还从里面将院门打开。
接着又有人嘴里喊着:“别闹了!”
就提了两桶水进来,“哗啦啦”倒进枯井里,他也是看也不看井里有什么,盖上石板,提着桶就往外走。
再过一会儿,他笑着说:
“旁处都住了人,这儿倒是没有,还算是那瘸腿罗能赚了钱的营生,你们尽管泼个够!”
几个妇人手里的粪桶竟还有料,进来一顿泼洒,倒是解气的很。
这么一番大闹下来,日头还没偏西,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沈揣刀骑着马,身后跟了一辆车,装的是她打算移在自家和大灶头家里的苗木,浩浩荡荡从南门进了维扬城。
“沈东家!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可真是出了大热闹!”
城门处有相熟的客人叫住了她。
沈东家今日穿了一身木红色的细棉袍子,外头是件缎面罩甲,颜色都是鲜亮的,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神采飞扬。
“什么大热闹?”
“那自然是……”想到那些黄汤淋漓的样子,客人一时有些说不出,竟憋住了。
其他人被一声“沈东家”给引过来,见真是大半日都没现身的沈东家,忍不住围了过来。
“沈东家,今日你不在,你家的玉娘子带着人去砸摊子了!”
“何止砸了摊子!还泼了粪!”
“粪可不是月归楼的人泼的,是那些开暗门子的知晓了自己被骗了钱才泼的!”
“你们都没说明白!沈东家!你那亲哥哥又闯了祸,拿不知道哪来的烂方子去骗那些开暗门子的,被你家玉娘子带人打骂了一通,又被那些开暗门子的泼了粪!”
还真是好大的一场热闹!
坐在马上,沈东家一对耳朵都快不够用了,勉强听了个大概,脸上只能苦笑:
“给各位添麻烦了。”
想想这沈东家有那么个糟心的兄长,人们看热闹的心也少了几分。
“沈东家,你那兄长腿刚养好就闯祸,倒不如一直断着。”
“唉,他之前瞎了许多年,想做什么我娘都纵着他,如今我娘伤了,在寻梅山上养着,不成想他又……”
长袖善舞,维扬城里无人不夸的沈东家何曾有过这般无奈样子?
立时有人软着声劝她。
走一路、听一路、被劝一路,等沈东家真回了月归楼,太阳都快要歪到山下去了。
“你们今日可真是……”
站在后院里,看看孟大铲,再看看玉娘子,她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