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金陵这一点地界?你知道金陵是什么地方?嗯?是咱们裴家的根!我看你是在外头读书,读来了一股子穷酸气!连个在金陵待不了几年的泥脚官都让你生了怯!”
裴父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很是不悦。
“你同我来!”
他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到楼上:
“你看看这依山园,别说整个金陵,就是整个江南,哪还有这般气派的园子?咱们咱们裴家能承袭这么多代还这般富贵,靠的什么?靠的是金陵这片宝地,靠的是跟这些老亲们的往来。”
眼前满是流光溢彩,裴劭勋听见“老亲”二字,几乎想要捶打面前的栏杆。
他们宴请的这些金陵高门,什么侯府、伯府,听着是热闹,家里除了个空爵位还有什么?有官职吗?有实缺吗?有的不过是仗着爵位名头在江南吞下的一块块田地,再靠着那些地收租,在金陵城里醉生梦死罢了。
两淮布政使、按察使、都转运盐使、都指挥使……这些真正的要员家里要么收了帖子当即回绝,要么就只派了家里的小辈来,竟连一位亲临的都没有。
曾祖传爵给祖父的时候依山园里是什么盛景?连远在京城的六部阁老、郡王、公府世子、侯府爵爷都千里迢迢赶来。
那时候的魏国公府看似是蜗居在金陵一地,与各处联络从未断过,曾祖去后十几年,魏国公府就真的只有这些眼前的“老亲”了。
别的也不提,只说同样是勋贵出身的靖安侯府,侯府世孙穆临安如今就在维扬任维扬卫指挥使,他今日又在何处?
那可是勋贵之中真正被视作是“前途远大”的,他爹又是如何说的?
“区区一个螟蛉子,何必专程去请?该是他来拜见才对!”
哈!
有军功在身的侯府世孙穆临安没来。
被谢阁老看中的韦俭来了,又走了。
该结交的人都没有结交上,那么他们裴家花费甚巨办起的这一场“千灯宴”是图什么?
只图着与这些世家子弟喝酒饮宴,互相吹捧,畅想着等太后来了金陵如何重用他们吗?
被他爹拖到酒席上,听着无尽的泛泛之言,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脸被斑斓多姿的花灯映照着,裴劭勋心中生出了些许难言的悸栗。
灯影恍惚,烟气沉沉,就在他也想离席的时候,有人以木车缓缓推了一盏白色未点燃的大灯到了场中。
“灯”内亮起了一团火光,映出了女子纤细曼妙的身姿。
他四叔端起酒杯,大笑说道:
“哈哈哈!各位!今日我专门请了媚香楼花魁琴妩姑娘,来做这灯中美人!”
裴劭勋霍然起身。
荒唐!荒唐至极!
他们魏国公府在今日办宴,是明着和越国大长公主打擂台,怎能请来烟花之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