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母的这个庄子,兜兜转转,终是被我掌握在了手里。”
红色的枫叶被风吹到石阶上,半黄半绿的,还在树上招摇,像是无忧无虑的手掌。
瞧着那些叶子,庄舜华轻轻叹出一口气:
“沈东家,好心机,好手段,虽是一个小小庄子,其间争斗也是异彩纷呈,各逞心机。可我听了这许多,又有些不明白,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沈揣刀笑了:
“庄女史唤着我沈东家,竟还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舜华眉头轻皱,继而恍然。
沈揣刀将最后一点片糕放进嘴里:
“八年后我夺了罗家窃占的酒楼,彻底拿回了我祖母的庄子,改了姓,正了名,细究起来,我是从哪一日开始动手的?是我二十岁被我兄长算计着送给别人做妾?非也,是我那年决心将罗忠铲除,把那庄子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言语间带着笑意。
或许是真正走到那一步,看见自己的亲兄长与自己站在一个生死台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选前路。
可在那之前,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一条不可能让人顺心如意的路上。
钱,权,她之欲也。
回首往昔,那个暴雨夜,她撑着伞,提着灯,半身泥泞地看着罗忠的腿被打断,一切其实就已经注定。
甚至,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她由孟酱缸陪着,第一次走进望江楼,看着曲方怀被人簇拥着坐在主座。
她站在刀案前,听见方七财说她刀工天分极好,若是从小练起,不会输给罗庭晖。
她站在芍药巷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她娘和桂花婶簇拥着她哥上马车去求医,默默将被切了两条刀口的手背在身后。
那些失落,何尝不是渴望?
那些渴望层层堆叠,成了她,成了她的路。
一口气被庄舜华憋在胸腔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来。
“沈东家,公主不是你。”她说。
沈揣刀只是笑着说:
“庄女史可知道老虎之间是如何各踞山头的?同类相逢,十里可相闻。”
庄舜华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正想说什么,与她对坐的女子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一样站了起来:
“明明是吃饭的时候,咱俩为啥在这亭子里喝风?走走走,庄女史,吃饭去吃饭去。”
看见沈揣刀伸手拉自己,庄舜华想要避开,又哪里能避开了?
如同小鹿遇到了老虎根本无法挣脱。
“沈东家!沈揣刀!你体面些!别这般拉拉扯扯!”
“吃饭比天大,等你慢慢飘过去饭都凉了,你闻没闻到酱肉味儿?”
嘴上说着,沈揣刀一手抓着庄舜华的手臂,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似夹在腋下那般动作,也让庄舜华的两只脚离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