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哪日被关了?也就是死在里头草席子一卷的命。
所以怎么说是贱命呢,贱命就是生来命歹不自知,还觉得比自己好命的人可怜,三钱心力不用来自己往上爬,还要分出一钱去给别人的命上压分量,他不贱谁贱?
这么一想,孙管家反而佩服起了沈东家。
沈东家可不会觉得杨少爷可怜。
纸笔齐备,杨锦德在信上写自己欠了钱才被扣在了月归楼。
在写欠了多少钱的时候,孙管家看见这位杨少爷偷偷去看沈东家。
他心领神会:
“沈东家,杨少爷年纪还小,做事没个轻重,您看……他这信,要不要您给掌掌眼?”
沈揣刀笑着说:
“杨少爷是贵人,贵人自有贵人的行事,哪是我这开酒楼的能说清楚的。”
孙管家连忙称是,又回头看向杨锦德。
杨锦德拿着笔的手抖了抖。
他不傻,或者说,被关了一天一夜,天天被自己的堂兄用想生吃了的目光看着,他真傻现在也开窍了。
在捆他的时候,沈东家说的是“她出手的价码”。
现在说的,却是“贵人的行事”。
可见这要写的价钱,不在于沈东家一次收多少钱,而在于他杨锦德值多少钱。
他杨锦德价值几何呢?
他从未想过。
他是贵妃堂弟,父亲伯父都有世职,娘娘对他宠爱有加,盼着他能出息,让杨家真正改换了门庭,等他弱冠,肯定也会被赐官。
他那二堂兄每天狗苟蝇营,争那点儿宠爱和家底,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只是看得烦了,就想让人将他二堂兄整治一番。
原本他是想让谢承寅动手的,那日在望江楼看见了罗东家竟然出手那么狠,他就改了主意。
让公主的儿子整治了他二堂兄何尝不是抬举?倒不如让个开酒楼的出手。
尤其是他为了习武伤了腿,他二堂兄撺掇了祖母要赶走他的武师傅,他越发想让二堂兄吃个大亏。
罗东家是女子,那再好不过了,二堂兄被个女子打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张狂?
他自觉什么都想到了,到头来是这么个下场。
他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也被人关,被人捆,差点儿被自己二堂兄掐死。
再被人问,他命值几何。
他命值几何?
见杨少爷迟迟不肯落笔,孙管家只当他是少爷脾气犯了,又转身向沈东家说:
“沈东家,今年中秋的月饼可有什么新鲜花样?我们家里老太君爱吃甜软的,老太爷又不敢让她吃的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