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家少爷落了个什么下场?”
苏娘子想了想,说道:“按说该是流放,若我没有记错,是在牢里报了个疾疫而亡。”
疾疫而亡?
沈揣刀忽然想起了李阿金说过的话。
“那个厨子被吊死在了山上。”
真的有这等只手遮天的厨子么?东桥织场的女工们确实困苦不堪,可她们并不都是任人磋磨的柔顺性子,反倒有凶性,也有血性。
区区一个厨子,就算加上一个管事,一个厨娘,就真能让她们挣脱不得吗?
若那人不是厨子?
而是……常家的少爷。
若管事也不是管事,而是常家老爷。
厨娘自然也并非厨娘,而是常家助纣为虐的女眷。
织场,又真的只是织场吗?
暮色中,沈揣刀一路纵马飞奔,无数的困惑和答案都在她的心里,如同山上滚落的碎石碰撞在一起,在遥遥看见了东桥织场时候,她勒住了缰绳。
她看见了织场后面的那座山。
提转马头,她直奔那座传闻中将厨子吊死在上面的山。
山并不高,山顶的树甚是茂密,枝杈纷乱,以一个真厨子的眼光来看,就算想挂一头羊放血杀了,也寻不到一根合适的粗壮树枝。
倒是更适合把人绑在这儿,剥皮拆骨,千刀万剐,祭奠英灵。
俯身看了看在山另一侧的深涧,沈揣刀闭上眼睛,仿佛听见有什么被推下去的声音。
是年轻而不屈的,是莽撞又善良的,她从未曾见过的,徐幼林。
暴雨
院墙里的地都快被晒开裂的时候,一场雨终于下了下来。
“老天爷诶,可算是愿意甩点水点子下来了,我可得好好洗洗头发,再洗洗身上。”
竖起耳朵听织场外头大雨像天破了似的倾盆而下,宋七娘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都是欢喜。
“下午回去你别忘了把你那褥子也拆下来洗,我晚上总能闻见肉味儿。”
陈大蛾坐在她旁边的织机上正在装打纬刀上的纡子,只当自己聋了。
宋七娘恨恨道:“你要是装听不见,一会儿把你褥子拖雨地里你可别怪我。”
陈大蛾抬起头,闷声说:“那我晚上就睡你褥子。”
“咯吱咯吱。”
乍一听以为是织机哪里没装好,陈大蛾看了一圈儿,发现是宋七娘气得在磨牙。
大雨浇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宋七娘一样为了能痛痛快快洗一场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