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得高大的女子拉了她的衣角,道:“七娘,你别这么说。”
宋七娘冷冷一笑:
“怎么?我说错了?她周三妹在织场里累死累活,不就是指望她那对畜生兄长能把她的两个儿女当了亲生的?又是落了个何等下场?你们也看见了。你们这些本地人一贯如此,自以为把自己当了灯油一般点了,就能换来夫家善待、父母恩慈、兄弟仁义,全是痴心妄想。
“他们若是真善待、真恩慈、真仁义,哪会让你们来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女鬼院来做工了?”
抬手扶了扶发鬓,宋七娘环顾左右,见都是和周三妹一般的本地女工,脸上是熬尽了年华岁月的苦,她轻声道:
“‘生平未得三寸好,心中偏存万丈痴。’痴心痴念,吃苦头,都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人叫住了。
“宋七娘,你别光嘴上说这刻薄话,我知道你一贯是个主意多的,周三妹这家是回不得了,以后如何安置,你可有法子?”
宋七娘脚下一顿,旋身回来,捂着嘴笑了:
“哎哟,这是谁,这不是封腊月么?怎么,你也要趟这趟浑水?”
沈揣刀看向那个叫封腊月的,正是昨日那个听见她瞎编女鬼传说之后看向远方山上的女子。
宋七娘看着有二十七八岁,封腊月年岁应是比她小些,容貌称得上秀美,用头发遮着半边的脸,此时有风吹来,显露出了被遮掩的长疤。
自眼角到耳下,约有两寸长,乍一看有些骇人。
她身边站着六七个女子,隐隐以她为首。
封腊月定定地看着宋七娘,好一会儿才说:
“总不能再出了人命。”
宋七娘又是一阵冷笑,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她身侧的女子。
“陈大蛾,带着人杀去野鸭村,将周家砸了,把周三妹的父母兄长痛揍一顿,你敢不敢?”
陈大蛾看看抱着两个孩子的周三妹,又看看封腊月,最后看向其他人。
“咱们都是为了家里人才来织场做工的,总不能咱们在织场里卖力气,那些人用了咱们的血汗钱,还要卖了咱们孩子,狠闹上一场也是给咱们家里人都紧紧那身皮,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宰鸡阉猴儿!”
“是杀鸡儆猴!”宋七娘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陈大蛾抬着头,脸色一贯的憨厚竟成了肃杀: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今天我陈大蛾是得去给周三娘撑腰的,为了我自个儿,也是为了我自己孩儿,宋七娘人是刻薄了点儿,话是没错的,咱们这些本地来做工的,都是天靠不着,地靠不着的苦命人。
“既然父母男人兄弟,咱们什么都靠不着,倒不如拧成一根绳儿,也省得让人欺负了,今天晚上愿意跟我陈大蛾一起去的,以后你家出了事儿,咱们也都一块儿去讨公道。
“至于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愿意替我们呐喊助威,这情分我陈大蛾记在心里,以后也当你们是自己人,绝不让人欺辱了你们去。”
见陈大蛾真的愿意站出来,封腊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