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糖灯影儿不就是那样儿的嘛。”孟小碟的声音比寻常要轻一些。
“糖灯影儿?”
罗守娴站了起来,双眼发亮:“对呀!糖灯影儿就是轻薄透亮,能随便做出形状,还能做成金黄色!”
下一瞬,她又垂眸沉思:“但是糖遇水即化,顺着溪流而下只怕也不长久……”
“不对,我也本不需要它长久,金光洒江面,举目成金鳞,这样的奇景就该转瞬而逝!糖灯影儿真在水中化了,也是应景的!”
她也不肯再坐下,举起碗将里面的馄饨倒嘴里一般嚼着就吃了,换上衣服,革带都来不及系好就匆匆走了。
唯独孟小碟还坐在桌前,守着空窗、空门、空桌、空碗、空院落。
“我九岁那年上元节,街上来了个能做糖灯影儿的师傅。”
她对着空空一切轻声说。
“我爹给大铲做了只狗,给在家里没出来的三勺做了只猴儿,我想要只老虎,我爹不给我做,我拿了我娘给我的钱想要自己给自己买,因为个头小,被大人们挤着,怎么都排不上。”
“唯有少爷见我哭,让人买了只仙女的糖灯影儿给我。”
“少爷才七岁,一副大人样子跟我说,有了仙女儿了,我就不能再哭了。”
“我现在该笑。”
她这般劝自己,抬起手,将头上的新插的金簪拔了下来。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金簪,就像是,她不该有那只糖灯影儿的老虎。
春宴·消雪
东风揉碎柳下水,又扯桃花入春泥。
狭长的翅膀划过肆无忌惮的风,一对燕子穿过柳条林,路过玉兰树,尾巴尖儿在池子上留了道影儿,啼一声跟路过的蝴蝶打招呼……总算赏够了这一园的风景,才终于回到屋檐下的窝里,又不安分地探出黑顶白脸的小脑袋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今日还真是‘春景堪伴酒肴,新燕衔泥成客’呀。”
一名穿着文士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临溪的桌旁,端着酒盏对着一园春景赞不绝口。
在他身侧,一位穿着锦绣交领袍的男子笑着说:
“吴兄不愧是举人老爷,这个‘新’字可真是妙,只是今日在这‘流景园’里成了新客的又何止燕子?还有我等啊!”
被称作“举人老爷”的吴姓文士笑了两声,说道:
“园子还是那个园子,只是换了个主人,换了个陈设,于你我应是‘旧人换新颜’,又岂能说你我是新客呢?”
被唤是“李兄”的男人笑了笑,只将杯中的茶喝了。
白墙灰瓦的马头墙仍在,原本的竹林却被换了地方,成片能让人缓行其中的假山被移走,又在园中重整地势,硬是堆出了一座陡峭小山来,小山上的亭子飞檐翘角,被松柏层叠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