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应了,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
朝阳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她想起小时候,母妃抱着她,一口一口喂她吃糖蒸酥酪。
想起她发烧那夜,母妃整整守了她一夜。
可母妃始终惦记着再给父皇生个皇子。
该死的皇子!
当时朝阳年纪很小,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可每次母妃说起再生个弟弟,她的注意力就全然不在她身上,连她不小心摔了都没看见。
朝阳很不满。
再后来,朝阳就明白了。
若母妃有了第二个孩子,就不会那么疼她了。
她不想让母妃有其他孩子。
一个都不行。
整整四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看着母妃一天一碗坐胎药灌下去,始终没能再怀上孩子。
她知道母妃会恨她。
可她更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她失去的,比这更多。
朝阳伸手,捂住眼睛。
掌心下一片湿热。
过了很久,她放下手。
脸上已经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望着长乐宫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母妃终于想通了。
终于愿意站在她这边了。
可她要的不只是这个。
她要母妃眼里只有她。
心里也只有她。
要母妃像小时候那样,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别人。
那个还没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凭什么跟她争?
朝阳关上窗,走回榻边。
那卷书还扔在那里,她捡起来,翻开。
可那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母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父皇也是!
三月里最后一场雪化尽的时候,选秀的日子到了。
三月初八,天刚蒙蒙亮,神武门外便候满了骡车。
二十八辆青帷小车排成两列,从门洞里望出去,像一溜儿等着入笼的雀儿。
周明仪站在御花园的浮碧亭里,远远望着那个方向。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暗纹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梅花簪,立在亭中,像一株还没开尽的白梅。
“娘娘,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