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心头那股无名火窜得更烈。
气什么?气姜寻的冷血,气她的薄幸。
气她明明占了自己满心满眼,却始终像条抓不住的鱼。&8203;
“爱上她了?”&8203;
季知行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径直剖开他混沌的思绪。&8203;
池晏吸烟的动作猛地一顿,烟蒂险些烧到指尖。
冷风劈头盖脸地吹过来,那些被掩盖的情绪瞬间清晰。
爱?这已经是第三个人问他了。
聂容景的试探,高思韵的嘲讽,如今连季知行都看穿了他的伪装。&8203;
前二十几年,池家的生存法则里从没有“爱”这个字。
想要的就抢,抢不到就毁,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从不否认,最初对姜寻只有需要。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新鲜猎物,鲜活灼目,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凭什么不吃?&8203;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猎物”竟让他上了瘾。
她对他挑眉挑衅时,他会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她偶尔流露脆弱时,他会生出连自己都鄙夷的保护欲。
她用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甚至愿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8203;
冷漠的外壳早已裂出无数缝隙,那些无声积累的情愫,如潮水般汹涌,藏也藏不住。
“阿晏。”
季知行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承认爱,不丢人。只是爱上姜小姐,未来的路恐怕不好走。”&8203;
池晏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询问。&8203;
“池家的环境注定养不出正常人,你敏感多疑,不善表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缺陷。”
季知行的语气平静而客观,作为心理医生,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接触下来,我发现姜小姐的心理问题,比你更严重。她那副阳光跳脱的样子,多半是伪装出来的人设,我怀疑她可能患有抑郁症。”&8203;
“抑郁症?”
池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重锤击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也无法把这三个字,和没心没肺跟他斗智斗勇的白眼狼联系在一起。&8203;
“心理健康的人,有牵挂,有追求,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以及发自内心在意的人。”
季知行缓缓道,“可姜小姐有什么?姜家的血脉至亲,她毫不犹豫地说断就断。”
“飙车坠海挑战极限,哪一样不是在拿命赌?”
“她看似活得肆意,实则是在明目张胆地厌世。”
池晏沉默了,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想起姜寻断亲时的干脆。
想起在海底放弃求生时的决绝。
想起刹车失灵时,在话筒中传来的那句“池晏,永别。”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竟让季知行的话显得如此可信。&8203;
池晏用鞋尖狠狠踩灭烟蒂,声音沙哑:“我回屋看看。”&8203;
卧室里,姜寻正被梦魇缠住。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剧烈地挣扎着。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却潮红得吓人。
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绝望。&8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