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天一下子就凉了。早晚的风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中午虽然还有日头,但也不像夏天那样毒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正舒服。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柞树红了,桦树黄了,松树还是绿的,三种颜色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幅画。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香味和落叶的腐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觉得秋天到了。
曹山林知道,秋狝的时候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野猪最肥。它们在山上吃了一个夏天的橡子、松籽、榛子,膘肥体壮,肉最香。这时候打下来的野猪,腌成腊肉能吃一年,熬出来的油白花花的,炒菜香得很。
曹山林把铁柱、栓子、二嘎子、孙大下巴叫到家里,又让倪丽华从林场请了假回来,准备进山。铁柱一进门就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曹哥,今年去哪片?”
“大顶子山。”曹山林说,“那边橡子多,野猪肯定不少。”
铁柱点点头,又问“带几条狗?”
“都带上。”曹山林看了看趴在灶间的五条狗——青风、白雪、大灰、阿黄、小花,还有趴在门口的老黑虎。“黑虎就不带了,它老了,跑不动了,在家看家。”
黑虎抬起头,看了曹山林一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不老,我还能跑。但它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有点瘸,又趴下了。它确实老了,跟了曹山林十几年,牙掉了好几颗,毛也白了,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但它还是每天跟着进山,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
曹山林蹲下来,摸了摸黑虎的头。“在家看家,看好门。”
黑虎叫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进山的人不少曹山林、倪丽华、铁柱、栓子、二嘎子、孙大下巴,还有巴特尔。巴特尔是曹山林特意叫来的,他熟悉大顶子山的地形,知道野猪爱在哪儿活动,有他在,省不少事。
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出了。曹山林走在最前面,倪丽华跟在后面,铁柱、栓子、二嘎子、孙大下巴跟在后面,巴特尔走在最后面,背着弓箭,腰里别着猎刀。五条狗跑在最前面,青风和白雪打头,大灰和阿黄跟在后面,小花跑在最后面,跑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跑。
走了大半天,大顶子山到了。巴特尔领着他们往东边的山沟里走,走了没多远,就现了野猪的踪迹——地上的草被拱得乱七八糟,树根被刨出来,露出白花花的根须,地上还有新鲜的粪便,冒着热气。
“就在前头。”巴特尔压低声音。
曹山林让大家停下,自己带着青风,悄悄摸上去。他趴在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往沟里看。
沟里有十几头野猪,大大小小,正在橡子树下拱土吃橡子。领头的是头大公猪,浑身的鬃毛又黑又硬,像披着一层铠甲,两颗獠牙白森森的,又长又尖,少说有三百斤。几头母猪带着小猪跟在后面,小猪不大,也就四五十斤,毛色黄,身上有条纹。
曹山林退回来,把情况跟大家说了。“硬拼不行,得用围猎的法子。巴特尔,你带铁柱、栓子从左边绕过去,堵住沟口。二嘎子、孙大下巴,你们从右边上去,守在山坡上。我和丽华从正面赶。”
“明白。”几个人分头行动。
曹山林带着倪丽华,从正面慢慢往前摸。五条狗跟在后面,青风和白雪一声不吭,大灰和阿黄也学着它们的样子,夹着尾巴,悄没声地走。小花走几步就停下来,东张西望,不知道大家在干啥。
摸到离野猪群只有一百多米的地方,曹山林停下来,把猎枪端在手里,对倪丽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
倪丽华点点头,蹲在灌木丛后面,把枪架在树枝上,瞄准了野猪群的方向。
曹山林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离野猪群只有五六十米的时候,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挂鞭炮,点着,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鞭炮在野猪群中炸响,野猪们惊得四散奔逃。那头大公猪反应最快,嚎叫一声,朝沟口冲去。母猪带着小猪往两边跑,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铁柱和栓子在沟口等着,看见大公猪冲过来,两杆枪同时开火。“砰砰!”子弹打在公猪身上,但它皮糙肉厚,一时倒不下去。它更怒了,低下头,直直地朝铁柱冲去。
“铁柱小心!”栓子喊了一声。
铁柱侧身一闪,公猪从他身边冲过,獠牙擦着他的棉袄过去,棉袄被撕开一道口子。他转身又是一枪,这回打中了公猪的后腿。公猪跑不动了,转过身来,盯着他们,眼睛里冒着凶光。
青风从后面冲上来,一口咬住公猪的后腿。公猪疼得叫了一声,一甩腿,把青风甩开。青风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冲上去。白雪也从侧面包抄过来,咬住公猪的另一条后腿。大灰和阿黄也冲上来了,四条狗把公猪围在中间,你咬前腿,我咬后腿,它咬脖子。公猪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
曹山林从后面赶上来,看准时机,一枪撂倒了那头大公猪。
那边厢,倪丽华也开了枪,打中了一头母猪。二嘎子和孙大下巴也从山坡上冲下来,各打了一头半大的猪。
野猪群跑了大半,打死了四头,够本了。
几个人围上来,看着那几头野猪,都倒吸一口气。那头大公猪最大,少说三百斤,獠牙有半尺长,鬃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