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叫了辆车,载着父亲来到黑瞎子沟口。这里现在修了个观景台,有亭子,有栏杆,还有望远镜。
曹山林站在观景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秋天的黑瞎子沟,五彩斑斓,像一幅油画。柞树黄了,枫树红了,白桦金了。沟底的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真美啊。”他喃喃道,“跟我第一次来时一样美。”
那是197o年,他刚来插队,第一次进山。那时候的穷小子,怎么会想到,三十一年后,他会站在这里,看着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林?
“爸,您看那边。”林海指着远处,“有群狍子。”
曹山林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五六只狍子正在山坡上吃草,悠闲自在。一只母狍子带着两只小狍子,小狍子蹦蹦跳跳的,很可爱。
“生态好了。”曹山林说,“我年轻时,狍子很少见,都被打怕了。现在,它们不怕人了。”
“是您保护得好。”林海说。
“是大家保护得好。”曹山林纠正,“我一个人能干成啥?”
在观景台站了半个小时,曹山林说累了,要回去。回程的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的山林,很安静,像在告别。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倪丽珍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吃饭时,曹山林突然说:“林海,合作社交给你,我放心。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住。”
“爸,您说。”
“第一,合作社要坚持集体所有制,这是根本,不能动摇。”
“我记住了。”
“第二,山林保护要放在位。不管展什么产业,都不能破坏生态。”
“我明白。”
“第三,文化传承不能丢。博物馆要办好,山林学校要办好。”
“一定。”
“第四,要团结乡亲,特别是那些困难户。合作社展了,不能忘了共同富裕的初心。”
“爸,您放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交代完这些,曹山林像是松了口气。他看看妻子,看看儿子儿媳,看看孙子,笑了:“我这辈子,值了。”
夜里,曹山林睡得特别早。倪丽珍给他盖好被子,他握住妻子的手:“丽珍,下辈子,我还娶你。”
“傻话。”倪丽珍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傻话,是真话。”曹山林闭上眼睛,“睡吧。”
这一睡,他就没再醒来。
第二天早上,倪丽珍现时,他已经安详地走了。脸上还带着笑容,像在做美梦。
消息传开,全屯的人都来了。合作社的社员,护林队的队员,山林学校的学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来了,送曹山林最后一程。
莫日根已经八十五岁了,走路要人扶,但他坚持要来。他站在曹山林的遗体前,用鄂伦春语唱起了古老的送别歌:
“山林的孩子,回归山林。
你的灵魂,化作清风。
你的精神,化作山脉。
你的一生,化作传奇。
安息吧,山林的孩子。
青山永在,精神长存。”
歌声苍凉而悠远,很多年轻人都哭了。他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份深情。
林海作为长子,代表家属致谢。他站在父亲灵前,声音哽咽但坚定: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感谢大家来送我父亲最后一程。我父亲这一生,很简单——爱这片山林,爱这个家园,爱这里的人。他做的事,也很简单——保护山林,建设家园,传承文化。但正是这种简单,这种坚持,成就了不平凡的事业。”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父亲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青山合作社还在,山林保护还在,文化传承还在。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把他未完成的事业,继续下去,扬光大。青山永在,精神长存!”
“青山永在,精神长存!”众人齐声应和。
声音在屯子里回荡,久久不息。
按照曹山林的遗愿,葬礼很简单。就埋在合作社后面的小山坡上,面朝着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林。墓碑上刻着:“曹山林(1936-2oo1),青山合作社创始人,山林守护者,文化传承人。”
下葬那天,天很晴。全屯的人都来了,还有周边几个屯子的代表,省里、县里的领导。大家静静地站着,送这位老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