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看那边!”曹青山指着远处,“有只狐狸!”
曹山林顺着孙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赤狐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溪边行走,毛色火红,尾巴蓬松。它走得很优雅,不时停下来,警惕地看看四周。
“是赤狐,聪明的家伙。”曹山林说,“我年轻时见过不少,后来少了,现在又多了。说明生态好了。”
正看着,又有一群野鸭从水面飞起,扑棱棱的,在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生态真好。”林海感慨,“爸,这都是您和前辈们保护的结果。”
“是大家的结果。”曹山林说,“我一个人能干成啥?是老耿、莫日根这些老猎人打下了基础,是铁柱、栓子这些中年人挑起了大梁,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接过了接力棒。是所有人的努力,才保住了这片山林。”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明白了,保护山林,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世世代代的事。咱们这一代做好了,下一代接着做,下下一代还接着做。这样,青山才能永在,绿水才能长流。”
林海和曹青山都郑重地点头。
在观景台坐了一个小时,曹山林说:“回吧,我累了。”
回去的路上,老人一直很安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林海知道,父亲没睡,他是在回忆,在感受。
回到家,曹山林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夜里,他把林海和曹青山叫到跟前,拿出一个木盒子。
“这里头,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曹山林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把老旧的猎刀,是莫日根传给他的;一本厚厚的记录本,是他半生的记录;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年轻时和倪丽珍的结婚照。
“林海,这把刀传给你。”曹山林拿起猎刀,“记住,刀不是用来伤害的,是用来守护的。”
“爸,我记住了。”林海接过刀,眼眶湿润了。
“青山,这本记录本给你。”曹山林拿起记录本,“这里头,有爷爷一辈子的经验,一辈子的思考。你好好看,好好学。”
“爷爷,我一定好好看。”曹青山接过本子,感觉沉甸甸的。
最后,曹山林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说:“这张照片,留给我和你奶奶。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奋斗的见证。”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我这一辈子,值了。”曹山林说,“看到了合作社从无到有,看到了山林从毁到护,看到了文化从断到传,看到了你们从孩子长成栋梁。现在,我该走了。”
“爸,您别这么说。”林海哽咽了。
“爷爷,您还能活很多年。”曹青山也哭了。
曹山林笑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不怕死,我这一生,无憾了。只是……还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他握住林海的手:“林海,合作社交给你,我放心。但记住,不管合作社展多大,都不能忘了初心。初心是什么?是为乡亲谋幸福,为山林谋永续,为文化谋传承。这三条,是合作社的魂,丢了魂,再大也是空壳。”
“爸,我向您保证,一定守住初心。”林海泪流满面。
他又握住曹青山的手:“青山,你还小,路还长。爷爷希望你能像你爸爸一样,爱这片山林,爱这个家园。但爷爷更希望,你能走出自己的路——用新的知识,新的理念,把这份事业做得更好,传得更远。”
“爷爷,我一定努力。”曹青山哭着说。
交代完这些,曹山林累了,躺下休息。这一夜,他睡得很香,很沉。
第二天,曹山林的精神出奇地好。他让倪丽珍给他穿上那身洗得白但整洁的蓝布衣裳,说要出去走走。
“你这身体……”倪丽珍担心。
“没事,就院子里走走。”曹山林说。
倪丽珍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秋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院子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很漂亮。
曹山林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下。这棵槐树是他结婚那年种的,三十多年了,已经长得很粗壮。树荫很大,夏天能在下面乘凉。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受。
倪丽珍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丽珍,谢谢你。”曹山林轻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倪丽珍抹了抹眼角,“咱们是夫妻,应该的。”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曹山林说,“最骄傲的事,就是办了合作社。最欣慰的事,就是看到了儿孙成才。现在,我该走了。”
“别瞎说,你还能活很多年。”
曹山林笑了,没再说什么。
他就这样靠着槐树,静静地坐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安详,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