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省城,热得像个蒸笼。柏油马路被晒得软,行道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可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倪丽华的“山林直营店”却人气不减。
直营店开在省城西关的老街上,店面不大,三十多平米,但布置得很有特色——墙上挂着桦树皮画,货架上摆着山货,玻璃柜里陈列着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最吸引人的是店中央的那个沙盘,用泥土和苔藓塑出兴安岭的微缩景观,有山,有林,有溪流,还有小木屋和猎人。
这沙盘是曹山林建议做的,说能让城里人直观感受山林的气息。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很多顾客一进门就被沙盘吸引,然后才注意到店里的山货。
“老板,这蘑菇怎么卖?”一个中年妇女指着货架上的榛蘑问。
“大姐,这是今年新采的榛蘑,十五块钱一斤。”倪丽华笑着介绍,“您看,朵大肉厚,都是山里人手工挑选的。”
“能便宜点吗?别的店才十二。”
“大姐,一分钱一分货。”倪丽华拿起几朵蘑菇,“您看这品质,看这干净程度。我们这是直营店,从山里直接到店里,没经过中间商,价格已经是最低了。而且保证新鲜,不好吃包退。”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二斤。
送走顾客,倪丽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店里没空调,只有个吊扇呼呼地转,但作用有限。她穿着碎花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伙计小刘递过来一杯凉茶:“倪经理,歇会儿吧。”
小刘是分公司招的本地小伙,二十出头,勤快肯干。倪丽华看他可靠,就让他来店里帮忙。
“谢谢。”倪丽华接过茶,喝了一口,“小刘,今天的账盘了吗?”
“盘了。”小刘拿出账本,“今天上午卖了三百二十块,主要是蘑菇和木耳。下午应该还能卖点。”
“不错。”倪丽华翻看账本。开业一个月,生意稳步上升,虽然还没盈利,但前景看好。
正看着账,店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穿着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顾客。
“请问,哪位是倪经理?”男的问。
“我就是。”倪丽华起身,“二位是?”
“我叫陈建国,省外贸公司的。”男人递上名片,“这是我同事,王芳。我们想跟你们谈谈合作。”
倪丽华接过名片,心里一动。省外贸公司,那可是大单位。
“陈经理,王经理,请坐。”她让出座位,让小刘倒茶。
陈建国坐下,环顾店里:“你们这个店,挺有特色。我们听说,你们直接从山里收购山货,保证品质?”
“对。”倪丽华说,“我们是合作社直营,没有中间环节。所有山货都是社员手工采摘,严格挑选。”
“我们公司主要做出口。”王芳接过话,“日本、韩国、东南亚市场,对中国的山货需求很大。但要求也高,要品质稳定,要绿色无污染。”
“我们的山货完全符合要求。”倪丽华说,“兴安岭的生态环境好,没有工业污染。而且我们合作社有严格的标准,不达标的不收。”
“能看看样品吗?”
倪丽华拿出几样精品——顶级榛蘑、特级木耳、野山参切片,还有新开的松子仁、榛子仁。
陈建国和王芳仔细看,不时低声交流。看完,陈建国点点头:“品质确实不错。但量呢?我们能要的量很大,你们供得上吗?”
“能。”倪丽华说,“我们合作社有三百多户社员,方圆百里的山林都是我们的资源。只要订单稳定,我们可以组织专门的生产队。”
“价格呢?”
倪丽华报了个价,比零售价低,但比批价高。陈建国摇摇头:“太高了,这个价我们没法做。”
“陈经理,我们的成本在这里。”倪丽华解释,“人工采摘,手工挑选,运输保鲜,哪一项都不便宜。而且我们保证品质,保证稳定供应。”
“这样吧,”王芳说,“我们找个折中价。另外,我们要求你们对产品进行深加工——蘑菇要分级包装,木耳要精选,松子、榛子要去壳。这些加工,你们能做到吗?”
倪丽华想了想:“可以,但需要设备,需要培训,需要时间。”
“设备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技术支持。”陈建国说,“我们合作的前提是,你们必须建立标准化的生产线,保证产品质量稳定。”
三个人谈了一个下午。倪丽华越谈越兴奋——如果合作成功,合作社的山货就能走出国门,这可是大事。
最后,双方达成初步意向:外贸公司先下一个小订单试水,如果质量合格,再扩大合作。同时,外贸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帮助合作社建立加工生产线。
送走陈建国和王芳,倪丽华激动得手都抖。她立刻给曹山林打电话,可培训班在封闭学习,联系不上。她又给屯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铁柱。
“铁柱哥,我是丽华!”倪丽华的声音都在颤,“有个大事!省外贸公司要跟咱们合作,出口山货!”
她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铁柱听完,也激动了:“丽华,这可是大好事!你赶紧回来一趟,咱们当面商量!”
“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倪丽华开始安排店里的事。她让小刘暂时负责,又给分公司老陈打电话汇报。老陈听说后,也很支持,让她放手去干。
第二天一早,倪丽华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她拎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省城买的东西——给姐姐的布料,给孩子们的文具,给合作社的资料。
火车上,她没心思看风景,满脑子都是合作的事。如果成功了,合作社的收入能翻几番,社员的生活能大大改善。如果不成功……不,必须成功!
下午到县城,转马车回屯。路上碰见几个熟人,都热情地打招呼:“丽华回来了!”
“哎,回来了!”
回到屯里,正是傍晚时分。合作社院子里,铁柱已经召集了理事会,等着她。
“丽华,快坐,详细说说。”铁柱给她倒水。
倪丽华把合作意向说了一遍,又拿出外贸公司的资料和样品。理事们传看着,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