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这几个年轻人:“你们要是真想学,就好好学。从基本的开始,别好高骛远。今天咱们打的狍子,就是最适合新手练手的猎物——不难打,不伤人,有价值。”
“那……熊呢?”小顺问。
“熊?”曹山林笑了,“等你们能单挑野猪了,再想熊的事。”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吃过午饭,他们把猎物收拾好,准备回去。五头狍子,每头都有七八十斤,八个人分着背,不算太重。
回去的路上,曹山林继续讲解。讲怎么根据雪地的硬度判断动物的体重,讲怎么根据脚印的深浅判断动物的度,讲怎么根据粪便判断动物的健康状况……
林海听得入迷,不时问问题。有些问题很幼稚,但曹山林都耐心解答。
走到半路,栓子忽然停下,示意大家安静。
“有动静。”
众人停下,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动物在雪地上跑。
曹山林爬到一块大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看了一会儿,他下来,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铁柱问。
“是鹿,但不是狍子。”曹山林说,“是马鹿,一大群,往这边来了。”
马鹿比狍子大得多,一头成年马鹿能有四五百斤。但这种鹿很警觉,跑得快,一般不好打。
“打不打?”栓子问。
曹山林想了想,摇头:“不打。咱们今天收获够了,而且马鹿群里有小鹿,不能打。”
他让众人隐蔽起来,不要惊动鹿群。
等了约莫十分钟,鹿群出现了。真是个大群,有二三十头,有公有母,还有几头半大的小鹿。它们走得不快,边走边啃树皮和草根。
林海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大鹿,眼睛都直了。他紧紧抓住爸爸的手,生怕自己叫出声。
鹿群从他们前方约一百米的地方经过,没现他们。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角很大,像两棵树杈。它很警惕,不时抬头张望。
等鹿群走远了,众人才松口气。
“为什么不打啊?”二愣子有些遗憾,“那头公鹿,角能卖好多钱呢。”
“钱是好,但不能啥都要。”曹山林说,“马鹿现在正是情期,打了影响繁殖。而且咱们今天目标是狍子,不能贪心。”
他趁机又上了一课:“猎人最忌贪。看见什么打什么,最后往往什么都打不到,还坏了规矩。要有计划,有目标,懂取舍。”
这话,他是说给这些年轻人听的,也是说给儿子听的。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五头狍子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曹山林按规矩,给参与的人分了该得的部分,剩下的交给公司处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他对那几个年轻人说,“回去好好想想今天学的东西。想继续学的,随时来找我。不想学的,也不勉强。”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看,都点头。经过今天,他们对打猎有了新的认识——不是想象中那么威风,但也没那么可怕。关键是要学,要懂。
晚上,曹山林在书房记录今天的围猎。他写得很详细:战术布置,追踪过程,猎物处理,还有遇到马鹿群时的选择……
最后他写道:“今日围猎,重在教习。林海表现尚可,能静心观察学习。年轻一辈中,虎子机灵,二愣子踏实,均可培养。然须戒其贪心,导其守规。猎之道,在术更在心。”
写完,他走到窗前。夜色中,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雪停了,月亮出来,把雪地照得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那些马鹿,想起了它们安静走过的样子。山林就是这样,有杀戮,也有生机;有索取,也有给予。
他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个度。取该取的,留该留的,让这片山林永远生生不息。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灯火闪烁。屯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也许是在等家人归来,也许是在准备明天的活计。
曹山林关掉灯,回到卧室。倪丽珍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教了儿子,带了新人,打了猎物,还看到了美丽的鹿群。
这就够了。猎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实在,有苦有乐。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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