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下去,枪口指向地面,手电筒的光也跟着晃了晃,照亮他自己那张脸。
眼眶深陷,颧骨凸起,嘴唇干裂,胡子拉碴。
但那双眼睛,和照片上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一模一样。
安茜柚沉默了一秒。
“你是林栀的父亲?”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那张笑着的脸,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琉璃尾巴的紫火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久到边泽野的脚步往前移了半寸,被楚稚昀抬手拦住。
久到设备间里那十几具尸体散的腐臭气息,仿佛都淡了下去。
那个人终于开口。
“她在哪?”
安茜柚看着他的眼睛。
“她回家了。”
那个人怔住。
“……什么?”
“她回了家,在晨曦避难所门口,我们埋了她,穿着那条碎花裙。”
“她变成异变体之后,没有咬任何人,自己停下来结束了生命。”
“她说了两个字。”
“回家。”
手电筒落在地上,光柱歪斜,照亮墙角一滩干涸的紫黑色血迹。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在抖。
琉璃从安茜柚肩上跳下来,轻轻落在地上,紫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尾巴垂下去,紫火熄灭。
它往前走了两步,在那个人脚边蹲下,把小小的、温热的脑袋,抵在他膝盖上。
那个人没有抬头。
但他的手从脸侧移开一只,落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安茜柚站在他面前,等他的肩膀不再抖了,才开口。
“你妻子呢?”
那个人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眼泪,大概早就流干了。
他看着安茜柚,又看看那扇通向设备间的门。
“在里面。”
安茜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设备间里,那十几具尸体中,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一个。
中年女人,头灰白,闭着眼,侧躺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已经僵硬的孩子。
不是她的孩子。
是别人的。
安茜柚收回视线。
“怎么死的?”
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
“第七天,食物不够了,有人抢,她护着孩子,被捅了。”
“谁捅的?”
“死了。”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