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是原本的大将军府改建的。
何进的家眷自然也就住在后院。
何进带着何方返回后院后,自有人前往安排,两人则是转入侧旁的暖阁偏厅。
挥手让伺候的婢女退去,何进松了松腰间的相国印绶,靠在软垫上。
此刻的他比起议事时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松弛。
“方儿,你跟我说个底。
袁隗那老东西,到底会不会真反?阴修去劝降,到底有没有几分用?”
何方抬眼,有些无语道“阿翁,袁隗已经反了。
持节夺边军、传檄骂我们弑君,哪一样不是谋逆?
如今争的不是他反不反,而是天下州郡,有多少会跟着他反。
至于阴修去劝说,也是一厢情愿。
这世间哪里有造反造一半的道理。”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
何进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方儿,我和你说。
什么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听着唬人,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别的不说,就说弘农杨氏,和袁家还是世代姻亲,暗地里矛盾大了去了,真出事,杨彪第一个不会跟他走。
这些世家大族,个个精得很,谁会把宝全压在袁家身上?
袁氏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阿翁说得对,袁家本身没那么恐怖。”
何方点点头,话锋一转,“可问题从来不是袁家有多强。
而是天下州郡的刺史、太守和世家大族们,愿不愿意把手里的权力,重新还给雒阳中枢。
先帝在位时,党锢之祸、黄巾之乱,州郡早就掌了兵、掌了财,一个个成了土皇帝。
如今新帝年幼,阿翁你总揽朝政。
他们就算表面遵从,实则怕你收权。
袁隗这面‘清君侧’的旗子一树起来,不想交权的人,自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算不跟着起兵,也会抱着观望的心思,坐山观虎斗。”
何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坐直了身子“你是说,会有不少人响应他?”
“响应未必,观望是一定的。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
何方走到旁边的舆图,指着雒阳周边道,“阿翁想过没有,雒阳乃是四战之地,城内城外数百万人口,本身产粮根本不够吃,全靠关东漕运、关中输粮撑着。
袁隗一反,只要能拉起七八路诸侯,把函谷关、旋门关、孟津这些粮道一断。
各州郡的钱粮进不了雒阳,根本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啊?”
何进顿时愣住了。
他掌权以来,只顾着抓兵权、斗宦官、稳朝堂,还真没细想过粮食的事。
此刻被何方点破,后背竟隐隐冒了冷汗。
雒阳人口百万,一旦断粮,不出半月就要闹饥荒,到时候军队哗变、百姓作乱,根本守不住。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何进忙不迭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等着他断我们粮道吧?”
“我熟读史书,前朝王莽之乱、光武中兴时,雒阳都曾因粮道被断陷入危局。
后来……哦,是前人守雒阳,之所以难守,也正因如此。”
何方顿了顿,把到嘴边的“历史上董卓迁都”咽了回去,换了稳妥的说法,“雒阳周遭虽有八关,可山间小路数不胜数,防不胜防,防守压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