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围观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个头花白的老大爷挤到警戒线前,眯着眼朝尸体方向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大强吗?”
林峰快步走过去“您认识死者?”
“赵大强啊,我们村搞养殖的!”老大爷拍着大腿,“就住在村西头,他家养猪场可大了!”
就在这时,勘查现场的小张喊了一声“林队,死者的身份证在钱包里——赵大强,1982年生,住址就是双桥村七组!”
林峰猛地回头看向警车里的李浩。男人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但指缝间,林峰看见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尸体方向。
“把他带过来。”
李浩被民警搀扶着走到尸体旁。当看见那张血污的脸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认识吗?”林峰问。
李浩的嘴唇哆嗦着,半天不出声音。
“李浩,我问你,认识死者吗?”
“他……”李浩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是我……姐夫。”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夜风吹过田野,带着初秋的凉意,刮得照明灯的电缆微微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晃起来。
“你说什么?”林峰盯着他。
“赵大强……是我姐夫。”李浩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我撞死的是我姐夫……天啊……”
哭声终于爆出来,撕心裂肺。但林峰注意到,在那哭声达到顶峰时,李浩的手指微微分开了一条缝——他在透过指缝看警察的反应。
“你刚才说不认识死者。”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没看清脸……”李浩放下手,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天黑,而且他满脸是血……我真的没认出来……”
“你姐姐叫什么?”
“李秀云。”
“你姐夫知道你今晚回来吗?”
“知道,我下午在家庭群里说了到家的时间。”李浩突然抓住林峰的裤腿,“警察同志,这真是意外!我要是知道前面是他,我就是撞树上也不会……”
“李浩。”林峰打断他,“你姐夫平时晚上经常骑电动车出门吗?”
“应、应该吧,他养猪场事情多,经常要夜里去查看。”
“这么晚去查看,会不开车灯吗?”
李浩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答上来。
小王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林队,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不见了。手机导航查了,他确实今天从苏州出,但很奇怪——导航显示他晚上九点二十就到县城了,从县城到双桥村只要四十分钟,可事故生是在十一点半左右。”
“中间这两个小时,他在哪?”
“他说在县城吃了点东西,但具体哪家店说不清。”
林峰环顾现场。照明灯下,suV扭曲的车头反着冷光,电动车的碎片像黑色的花瓣散落在血泊周围。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明灭,狗吠声此起彼伏。
“先把李浩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林峰吩咐道,“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做全面尸检。技术科仔细勘查两辆车,特别是电动车,我要知道它的车灯到底是不是坏的。”
“林队,您觉得这不是普通车祸?”小王问。
林峰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再次查看赵大强的尸体。男人的左手半握着,指甲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林峰用镊子轻轻拨开,在强光手电下,他看见了一小缕深蓝色的纤维——不像电动车座套的材质,也不像赵大强自己衣服上的。
“小张,提取这个。”林峰小心地将纤维装入证物袋。
站起身时,他的目光落在suV的车牌上。那是一副苏州牌照,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林峰注意到车牌边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近期被拆卸过。
“李浩。”他忽然开口。
刚要被带上警车的男人回过头,眼神闪烁。
“你的车最近拆过车牌吗?”
“没、没有啊。”李浩回答得太快了,“一直都是这个牌照。”
林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见李浩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悲伤的那种颤抖,更像是紧张。
警车驶离现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农舍。双桥村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刚刚吞下了一个秘密。
“林队,到了。”小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公安局大楼里灯火通明。林峰刚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内勤小陈就递过来一份资料“林队,户籍系统调出来了——李浩,32岁;赵大强,41岁;李秀云,38岁。另外,派出所那边说,赵大强家去年报过三次警,都是家庭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