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终于大白。
李秀兰不是周国富一个人杀的。张建军是帮凶,是共犯。他隐瞒这一点,是为了减轻罪责。而周国富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既是为了保护张建军照顾母亲,也是因为……他确实动手了,张建军只是辅助。
但法律上,没有区别。都是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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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7月15日,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前排左边是张建国的妻子刘桂芳和女儿,右边是王建军,他身边坐着李秀兰年迈的母亲和十几岁的女儿。中间是媒体记者和关注此案的群众。
被告席上,周国富和张建军并排站立,都穿着橘黄色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周国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张建军低着头,浑身抖。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周国富,为掩盖走私罪行,杀害勒索人张建国;后因被害人李秀兰欲告其罪行,将其杀害……被告人张建军,参与杀害张建国,协助杀害李秀兰……”
一桩桩罪行被罗列出来,冰冷而残酷。
举证阶段,老陈作为主要侦查员出庭作证。他讲述了案件侦破的全过程从菱角湖沉尸开始,到辽阳调查,现李秀兰失踪,找到假身份证和日记,最终抓获周国富和张建军。
当李秀兰的日记部分被当庭宣读时,旁听席传来压抑的哭声。她的女儿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王建军低着头,双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周国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但当法官问到是否认罪时,他清晰地说“我认罪。”
张建军也跟着说“我认罪。”
辩护律师试图为张建军争取从轻处理,理由是他有自情节,且是从犯。但公诉人出示了张建军参与杀害李秀兰的证据,证明他并非被迫,而是主动协助。
休庭合议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周国富,犯故意杀人罪,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被告人张建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犯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法槌落下。周国富被法警带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他母亲没有来,但李秀兰的女儿在那里,正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张建军瘫倒在地,被法警架起来拖了出去。
庭审结束。旁听的人陆续离席。王建军走到李秀兰母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妈,对不起。”
老太太看着他,泪流满面“建军啊,都过去了。秀兰……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李秀兰的女儿走过来,看着王建军,眼神复杂。这个她叫了十几年“爸”的男人,曾经打她母亲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苍老而卑微。
“爸。”她轻声说,“我妈的骨灰……我想带回辽阳,和姥姥姥爷埋在一起。”
王建军点点头“好,好。我……我出钱。”
“不用了。”女孩摇头,“周国富留下的钱,法院说有一部分是非法所得要没收,但有一部分是他合法生意赚的,可以作为赔偿。够用了。”
她顿了顿“爸,以后……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她扶着外婆,转身走了。
王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法院大门外。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老陈和小林走出法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夏天的阳光还很烈,街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陈师傅,案子……终于结束了。”小林说,语气里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沉重。
“结束了。”老陈点了支烟,“但有些东西,永远结束不了。”
是啊,张建国永远回不来了,李秀兰永远回不来了。两个家庭破碎了,几个人的一生被改变了。
而他们这些刑警,能做的只是揭开真相,却无法修复那些破碎的生活。
“接下来做什么?”小林问。
“写结案报告,整理卷宗,移交检察院。”老陈吐出一口烟,“然后……准备退休。”
小林一愣“您真的要退了?”
“下个月,正式退休。”老陈笑笑,“干了三十多年刑警,够了。”
“那……这个案子,就是您最后一个案子了。”
“嗯,最后一个。”老陈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算完美,但至少……真相大白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林,你知道当刑警最难受的是什么吗?”老陈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