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老张想起周倩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能描述一下那天的事吗?越详细越好。”小吴打开录音机和笔记本。
李静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星期六下午,他开车到学校门口接我。黑色桑塔纳,车内香水味很重,茉莉花的。他戴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说自己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女儿初三了,英语不好。”
“车里有别人吗?”老张问。
“没有,就他一个人。”李静说,“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市郊一个独栋房子。两层楼,周围没什么人家。进门后,他说女儿去买东西了,让我先坐。”
“然后呢?”
“他给我倒了杯水。”李静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没喝。我的室友之前被迷药骗过,所以我一直很警惕。他看我半天不喝水,脸色就变了。”
老张屏住呼吸“怎么变的?”
“笑容没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凶。”李静双手交握,“他说‘李老师,你怎么不喝啊’,然后突然就扑过来。我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打中了他的头。他流血了,但没停手。”
“你受伤了吗?”
“胳膊被他划了一刀。”李静卷起左袖,露出一道十几厘米长的疤痕,“然后我继续反抗,又砸了他几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拼命,愣了一下,我就往门口跑。但门被反锁了,他追过来……”
她停住了,脸色苍白。
“李老师,如果太难受,我们可以休息一下。”赵刚说。
李静摇摇头“不用。我跑到二楼,躲进一个房间,把门反锁。他砸门,我在房间里找到一把旧椅子,抵住门。后来外面没声音了,我从窗户看到他的车开走了,才敢出来。”
“你看到他受伤的情况吗?”老张问。
“头上、脸上都是血,左边额头有个大口子。”李静比划着,“我砸的那一下很重,烟灰缸都碎了。他走路有点晃,应该是失血过多。”
老张和小吴对视一眼。重伤,大量出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匆忙逃离,甚至没来得及处理现场。
“李老师,你刚才说他‘笑着的时候眼睛是冷的’,能具体说说吗?”老张问。
李静思索片刻“就是……他表面上很温和,说话客气,但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戴着一张笑脸面具,面具下面是空的。我后来想起都后怕,如果那天我喝了那杯水……”
会议室陷入沉默。老张翻开案卷,找到从江州阳光山庄地下室现的夹和口红照片“李老师,你见过这些东西吗?”
李静仔细看了很久,摇头“没有。这些是……”
“可能是其他受害者的。”老张轻声说,“李老师,你当时能活下来,非常勇敢。你的反抗可能救了你自己,也可能为我们留下了抓住他的关键证据。”
“我希望如此。”李静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你们抓到他,请一定告诉我。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老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目前的案件数量看,李静很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除了被阑尾炎救了一命的周倩。
提取血迹样本的过程很顺利。沈州市局证物室管理规范,1997年的样本仍然保存在-2oc冰柜中,封存完好。
技术科的老王是个头花白的老法医,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样本盒“这是当年从现场墙壁和地面上提取的凶手血迹,一共五份。我们做过血型检测,是aB型。dna分析做了一部分,这是图谱。”
老张接过那份dna图谱,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波段,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凶手的生物身份证。
“样本可以分我们一部分吗?”老张问。
“可以,但需要办理正式手续,而且运输必须在低温条件下。”老王说,“你们要带回江州?”
“不,我想送到省厅技术中心。”老张已经想好了,“江州没有dna检测能力,但省厅有。我们可以用这份样本,和我们现有的嫌疑人进行比对。”
赵刚在一旁说“我们全力配合。如果需要,我派人把样本直接送到你们省厅。”
“太感谢了。”老张握紧赵刚的手,“赵队,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很多省份,很多家庭。”
“我懂。”赵刚神情严肃,“这种人渣,必须抓住。”
当晚,老张在沈州市局的招待所里,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小吴在一旁整理笔录,忽然说“张队,李静提到一个细节,我觉得很重要。”
“什么细节?”
“她说凶手扑过来时,喊了一句‘你跑不掉的’。”小吴翻看笔记,“但她说这句话的口音,不是标准的沈州口音,也不是东北话,而是……有点像河北一带的口音。”
河北。北方省份,距离沈州几百公里。
“李静是沈州本地人,她分得清口音。”老张沉思,“如果凶手是河北人,或者长期在河北生活,那他的活动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而且,”小吴继续说,“李静还说,凶手开的桑塔纳车牌是‘冀’字开头,河北的车牌。”
老张猛地站起来“她确定?”
“她说当时太紧张,只瞥了一眼,记得第一个字是‘冀’,后面数字没看清。”小吴说,“这个细节她当年就跟沈州警方说过,但因为车牌信息不全,没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