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林峰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李建国死了,但他施加的伤害还在继续。张俊坐牢了,但他保护的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李薇……她活下来了,但活着对她来说是惩罚还是恩赐?”
律师点点头,撑着伞走了。林峰站在雨里,想起刚接触这个案子时,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想法多么天真。
有些罪恶,不是刀捅出来的,而是用二十年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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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月,林峰收到医院的电话。李薇的主治医生孙医生请他过去一趟。
“李薇的情况有变化。”孙医生开门见山,“她的两个人格开始融合了。”
“什么意思?”
“简单说,主人格和副人格的界限在模糊。她有时候会同时具备两个人的记忆和情感,有时候又会完全混乱。”孙医生表情复杂,“这在治疗上是个进展,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她现在能清楚地记得所有事,包括那些创伤,也包括……案的细节。”
“她说什么了?”
孙医生递过来一个录音笔“你自己听吧。这是昨天治疗时的录音。”
林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沉默,然后是李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天下午,我爸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生什么。阿俊刚去店里,他说下午要备料,晚上客人多。我爸敲门,我开门,他进来,反手锁了门。”
“他说想我了,说我不孝顺,结婚后就很少回去看他。我说阿俊马上就回来,他笑,说阿俊忙得很,不会这么早回来。”
“他把我拖进卧室。我挣扎,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听话。我哭了,求他放过我,他说我是他的,永远都是。”
“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手里拿着刀,我爸倒在地上,血一直流。阿俊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录音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阿俊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知道。他说是我捅的,说我捅了很多刀。我说不是我,是‘她’。阿俊说‘她’也是我。我说不是,是妈妈。阿俊哭了,说妈妈早就死了。”
“然后‘她’又出来了。‘她’很冷静,说要把现场弄成抢劫。阿俊听‘她’的,因为‘她’说话像妈妈。‘她’让阿俊留下来,自己去了店里。”
“我问‘她’去店里干什么,‘她’说去拿东西。我问拿什么,‘她’说拿药。阿俊之前买过安眠药,想给我爸下药,被我扔了。但‘她’藏了一些。”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林峰能听到李薇压抑的哭泣声。
“‘她’去了店里,拿了药,又回来了。‘她’把药给我,让我吃。我说我不吃,‘她’说必须吃,吃了就能解脱。我说我想活,‘她’说活下来也是痛苦。”
“后来,‘她’又去了店里。这次是去等阿俊。‘她’知道阿俊会去店里,‘她’要在那里结束一切。”
“‘她’在后厨等阿俊。阿俊来了,‘她’从后面袭击他。阿俊反抗,‘她’捅了他。但‘她’没想真的杀他,‘她’只是想让他受伤,让他不能阻止接下来的事。”
“然后我去了。我看到阿俊倒在地上,看到‘她’站在旁边。‘她’看到我,把刀给我,说该你了。我说我不敢,‘她’说必须敢,不然阿俊白受伤了。”
“‘她’把耳钉塞进我手里,说是信物,让我下辈子还能找到妈妈。然后‘她’就走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阿俊,看着刀,看着耳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峰摘下耳机,手有些抖。
“她说的‘接下来的事’是什么?”他问孙医生。
“自杀。”孙医生声音低沉,“完整的计划是李薇杀死父亲,张俊杀死李薇,然后张俊自杀。这样三个人都死了,秘密就永远埋葬了。但执行时出了意外——李薇下不了手杀张俊,张俊也下不了手杀李薇。”
“所以张俊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计划?”
“知道,而且是参与者。”孙医生点头,“但他没想到,李薇会中途‘换人’,更没想到自己会被袭击。他以为李薇会在家里自杀,没想到她会去店里。”
林峰想起张俊手掌上奇怪的伤口,想起他紧握的耳钉,想起他说“如果薇薇醒了,别告诉她赵志强的事”。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她,即使在最后关头,也宁愿自己承担一切。
“现在李薇怎么样了?”
“很痛苦。”孙医生叹气,“两个人格融合,意味着她要同时承受主人格的恐惧和副人格的罪孽。她每天做噩梦,有时候会尖叫着醒来,说手上有血,洗不干净。”
“能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