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颤抖着摸出一支烟,点了两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变得含糊“大概……大概半个月前吧,那天我下楼倒垃圾,看到李薇在楼道里……哭。”
“具体点。”
“她就坐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抖。我想去问她怎么了,但她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爬起来就跑了。”王建军弹了弹烟灰,“后来又有一次,我晚上回来,看到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看了很久,就是不敢上去。那天张俊不在家,店里忙,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起码半小时,才慢慢走上去。”
“你觉得她在怕什么?”
“怕她爸。”王建军说得很肯定,“你们可能不知道,李薇那孩子,小时候挺活泼的,后来就变得越来越胆小。尤其是她爸在的时候,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有次我看到李建国骂她,就因为她买菜买贵了几毛钱,骂得可难听了,她就低着头,一句不敢回。”
他掐灭烟头“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昨天下午……我确实出门了。大概三点左右,我下楼买烟,回来的时候,听到三〇二里面有吵架的声音。”
“什么内容?”
“听不清,门关着。但能听出来是李建国和李薇在吵,李薇好像在哭,然后突然就安静了。”王建军咽了口唾沫,“我本来想走的,但听到里面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像是挣扎的声音,还有东西倒地的声音。我就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听到李薇尖叫了一声,很短促,就停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当时害怕了,就赶紧回自己家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不敢啊。”王建军苦笑,“万一是人家家务事呢?我报警了,以后怎么当邻居?而且后来就没声音了,我以为……以为没事了。”
林峰记下这些,又问“你回屋之后呢?”
“我就一直待在家里,直到听到外面警车响,才知道出事了。”王建军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看到了那件连帽衫,也确实……确实偷听了,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件衣服是我前天穿的,昨天洗了晾阳台,可能是风吹到监控拍到的位置了吧。”
离开王建军的家,林峰和周海涛站在楼道里。
“他的话可信吗?”周海涛问。
“部分可信。”林峰看着三〇二紧闭的门,“他确实在隐瞒什么,但不像是凶手。真正的凶手,不会这么轻易承认自己偷听了案时的动静。”
“那现在线索又断了?”
“没断,只是绕回来了。”林峰下楼,“王建军的话证实了一点李薇长期生活在恐惧中,而恐惧的来源很可能是她的父亲。昨天下午他们生了争吵,然后演变成了暴力事件。”
“可李建国也死了。”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林峰坐进车里,“一个长期施暴的人,为什么会死在自己的暴力现场?张俊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枚耳钉又是谁的?”
车子动时,林峰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李薇旧手机的信息恢复有进展了。我们恢复了几条删除的短信,内容……有点奇怪。”
“给我。”
几分钟后,林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锁。
那是几条李薇出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时间跨度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二月。
“他又来了,我受不了了。”
“我是不是永远都逃不掉?”
“今天他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觉得自己很脏,不配当母亲。”
“我对不起阿俊,我是个脏了的人。”
最后一条是今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收件人的号码已经停机,机主信息是假的。而送这些短信的时间,大多在深夜,地点有时在家里,有时在店里。
林峰让技术科查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这个号码只和李薇联系过,而且每次通话都很短,不过一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
“像是某种……倾诉热线?”周海涛猜测,“但为什么只联系这个人?”
“可能因为这个人知道她的秘密。”林峰说,“而且知道全部。”
车子驶向医院。林峰要去见李薇的主治医生,询问她最新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