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先涌出的是熟悉的家的气味——淡淡的樟脑丸、旧家具的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没有什么异味。
客厅一如往常地整洁。米色沙上铺着钩花垫巾,几个抱枕摆放得一丝不苟。玻璃茶几擦得锃亮,上面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家庭医生》杂志。电视机遥控器端正地摆在电视柜边缘,与纸巾盒呈一条完美的直线。
太整洁了。
林薇知道母亲有轻微洁癖,但今天这种整洁透着一股刻意。尤其是地板——老式的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连一根头丝都没有。
“妈?”她的声音在颤抖。
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昏暗,主卧的门紧闭着。
林薇一步步走向那扇门,脚下的拖鞋几乎没出声音。张阿姨跟在她身后,小声说“秀芳?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林薇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转动把手。
门没锁。
门向内缓缓打开。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边缘透进几缕光线,让房间处于一种昏暗的朦胧中。双人床靠着墙,床上有人。
“妈?”林薇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吸顶灯亮起的瞬间,她的瞳孔急剧收缩。
孙秀芳仰面躺在床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家居上衣,但衣襟被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衣。下半身赤裸着,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分开。她的眼睛微微睁着,望向天花板,但里面已经没有焦点。嘴角有一点干涸的白沫,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紫红色勒痕。
床单被扯得半脱落,一个枕头掉在地上。
“啊——”张阿姨的尖叫刺破寂静。
林薇没有尖叫。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耳膜上的撞击声。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她扑到床边。
“妈!妈!”她摇晃着母亲的身体,触感是令人绝望的僵硬和冰冷。
张阿姨已经退到门口,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报警。。。报警。。。”
林薇的手指拂过母亲的脸颊,皮肤像蜡一样,又冷又硬。她试图合上母亲的眼睛,但眼皮不肯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仿佛还在看着什么。
“妈。。。”这一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她突然注意到母亲的手——右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左手却张开着,搭在床边,指甲缝里似乎有暗色的东西。
“别动她!”张阿姨在门口喊,“等警察来!”
但林薇已经看见了更多细节床头的台灯倒在地上,灯罩摔碎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整齐得反常,只有一瓶面霜滚落在桌角。衣柜的门微微开着,里面挂着的衣服被拨乱了。
她的目光回到母亲脸上,那半睁的眼睛,那微张的嘴,那脖子上的勒痕。
这不是生病。
不是意外。
林薇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然后转身冲出卧室,在客厅的垃圾桶里剧烈地呕吐起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
最先赶到的是两名巡逻民警,紧接着是辖区派出所的刑警。十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的车辆也驶入了这个老旧小区。
现场被迅封锁。黄色警戒线在3o2门口拉起,楼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邻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刑侦支队长周浩走进客厅时,林薇正蜷缩在对门张阿姨家的沙上,王志强已经赶到,脸色惨白地搂着妻子。浩浩被临时托付给了幼儿园老师。
“周队,”现场勘查组的老赵走过来,压低声音,“初步看,是他杀。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疑似电线或绳索类物品,但凶器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