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光线几乎无法穿透那厚重的、悬浮的微尘之幕。
苏青衣站在楼梯口,略微适应了一下眼前的昏暗。
心跳,不知何时,又悄然加快了节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期待。
她凭着记忆,循着梦中的指引,向着东北角那排书架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积灰的木地板上,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越靠近那排书架,光线似乎越黯淡。
只有从侧面一扇位置较高的、破损了一角的窗棂处,漏进一束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线。
那光束斜斜地切入昏暗,如同一柄钝而沉的、灰白色的光剑,勉强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舞旋转的、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光束末端,那一排高大书架的顶端。
尘埃在光中舞动,无声,纷乱,永不停歇,仿佛时光本身在此具象化的流逝。
苏青衣在那排书架前停下。
她抬起头,目光顺着那束微弱的光,投向书架的最高层。
那里,堆叠着许多格外破旧、书脊甚至已经脱落的册子,以及一些捆扎起来的、泛黄的卷轴。
厚厚的灰尘覆盖其上,在光束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灰白的质感,仿佛已与书架本身融为一体,成了这寂静的一部分。
就是这里。
梦中的场景,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那束光,这尘埃,这寂静,这积满灰尘的书架顶端。
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悸动,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感到指尖有些凉,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想为何自己对这从未在意过的角落,此刻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探究欲。
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翩然掠起。
雨过天青色的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寂寥的弧线,如同惊鸿照影,又如一片被风吹起的、无根的青萍。
她轻盈地落在书架顶端。
落脚处,灰尘被惊动,无声地腾起一小片烟尘,在光束中翻滚、扩散,将她的身形也笼罩得有些朦胧。
她微微屏息,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面前。
几本厚厚的、封面完全模糊的旧书,胡乱地堆叠着。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内力,并非为了破坏,只是为了更精准地控制力道。
她轻轻拨开那几本旧书。
灰尘簌簌落下。
露出了后面暗沉的、同样落满灰尘的木质背板。
看起来,并无异常。
苏青衣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梦中的细节,清晰得可怕。
她凝神,仔细看去。
在灰尘的覆盖下,木板表面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若非她目力极佳,又早有预设,绝难现。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寒内力,沿着那道缝隙,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划过。
指尖传来木头粗糙而冰冷的触感。
“咔。”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仿佛是什么机括被触动的声响,从木板内部传来。
紧接着,她指尖划过的那块尺许见方的木板,微微向内一陷,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了半寸。
一个隐藏在厚重木板之后的、小小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
暗格不大,约莫两掌见方,里面同样积满了经年的灰尘,厚厚的一层,仿佛从未被人开启过。
而在那灰尘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本册子。
淡青色的封面,没有任何题签,没有任何纹饰。
纸张是陈旧的、微微泛黄的宣纸质地,边角有着自然的磨损与卷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与沧桑。
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苏青衣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凝固。阁内死寂,只有光束中尘埃永无止境的舞蹈。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着,似乎连风也彻底死去。
她怔怔地看着那本册子,看着它安静地躺在积尘之中,仿佛已在此等待了无数个春秋,等待着这一刻,被她现。
梦中的幻影,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那清凉的气息,那精纯力量的幻觉,那“玉壶冰心,天塌不惊”的口诀……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眼前这本神秘出现的册子。
是巧合?是冥冥中的指引?还是……某种她尚未察觉的、更深层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