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其翻开。
页,便是与《玉壶冰心诀》开头几乎一模一样的古老篆文“玉壶承露,冰心映月。抱元守一,神游太虚。”笔迹、字形,分毫不差。
然而,就在这看似清雅高洁的总纲下方,却以一行细若蚊蚋、色泽暗红如凝固鲜血的小字,标注着截然不同的注释
“壶非玉壶,乃欲海情天壶;心非冰心,乃七情六欲心。抱元守一?守的是淫念炽元;神游太虚?游的是极乐幻境。”
钱仲平目光沉静,继续向后翻去。
后面记载的经脉运行图示、穴位关窍,与《玉壶冰心诀》一般无二,精确到毫厘。
但在每一处图示旁边,那暗红色的小字注释,却将这套功法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此关通,则乳窍开,丰腴胀满,敏如熟桃,触之汁溢……”
“此脉贯,则腰肢软,柔若无骨,摇曳生姿,动情则颤……”
“此穴激,则牝户润,春潮自生,渴如旱土,思阳辄湿……”
“此路成,则臀肉丰,圆隆如月,撞之荡波,承欢愈媚……”
“周天循环,情欲随行。初时温热,渐至燥痒,进而焚身。内力愈深,欲火愈炽。以欲炼精,以精化气,气壮则欲狂,循环往复,直至身心尽染,沦为欲壶,离男人阳精浇灌不得解脱,且愈陷愈深,贪欢慕强,终成绝佳炉鼎媚器……”
注释文字淫亵露骨,详细描述了修炼此功后,女子身体各个部位将如何被情欲改造、催熟,变得极度敏感、丰腴、多汁,以及如何对男性元阳产生无法自拔的依赖与渴求。
其用语之下流直白,与《玉壶冰心诀》表面那清心寡欲、光明正大的经义,形成了极致而讽刺的对比。
钱仲平一页页翻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幽深如古井。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图示,只有几行稍大的暗红字迹,总结道
“此诀脱胎于上古媚宗秘传,以正道功法为表,极乐淫诀为里。习之者,初时但觉内力精进神,身轻体健,以为得窥大道。殊不知,情欲之种已深植丹田,随功力增长而萌滋蔓,潜移默化,改换体质心性。待其察觉有异,早已欲根深种,难以自拔。届时,非以男子阳精为薪柴,不能平息体内欲火;非在交合之中,不能尽展功法威能。修为越高,欲望越强,身体越媚,越离不开男人,直至心智渐失,沦为只知追逐情欲与力量、可供任意采补驾驭的绝佳玩物炉鼎。此所谓——冰心玉壶,姹女欲海。表里双修,仙魔一念。”
钱仲平合上册子,将其轻轻放回铁盒之中。
又拿起旁边那本淡青色的《玉壶冰心诀》翻看了一下,确认其内容正是经过精心删改、只保留“表”层正道功法描述、隐去所有淫邪注释与关键警示的“诱饵”版本。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冰心玉壶,姹女欲海……”他低声重复着最后那两句话,目光仿佛穿透密室的石壁,看到了听雨阁中,那个正为修为突破而欣喜、又为身体变化而不安的青衣女子。
“苏青衣啊苏青衣……”他轻轻抚摸着铁盒冰凉的边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你握住的是通往力量的阶梯,却不知,那是一把将你拖入无边欲海、永世不得生的……枷锁。”
“顾贵妃将至,时不我待。殿下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听话’的钥匙。而你……”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关切,有算计,也有一丝近乎漠然的冷酷,“便是那最合适的人选。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命运……替你选的。”
他重新锁好铁盒,将其放回乌木柜最底层。
然后,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铜盆,盆中盛着清水。
他掬起一捧水,慢慢洗了洗手,又用干净的布巾擦干。
仿佛要洗去的,不仅是手上的灰尘,还有方才翻阅那淫邪功法时,可能沾染上的无形不洁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圆滑和气,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他按下机关,石阶上方的暗门再次打开。
他迈步走了出去,重新回到那间充满书香与暖意的书房。
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密室中的一切,连同那本记载着无尽欲海与阴谋的《姹女七情欲壶诀》,再次封存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听雨阁的方向,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不会生。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只待合适的温度与土壤,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无论那花朵,是圣洁的莲,还是……诱人堕落的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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