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会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几乎是一字一顿:
“周邦军事委员会、中州战区司令部,暨顾承渊司令员,谨代表全体周邦军民,向在固城湖阻击战中英勇牺牲的全体将士,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向烈士的亲属,表示最诚挚的慰问!”
“他们的功绩,与山河同在!他们的精神,与日月同辉!”
“他们的牺牲,并非无谓!正是因为他们,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英雄,用生命铺就道路,文明的火种才得以存续,人类的希望才未曾熄灭!”
“经周邦常务委员会审议批准,决定追授所有在固城湖阻击战中牺牲的官兵‘文明卫士’荣誉称号!其事迹,将永久载入周邦史册与英烈名录!”
“自即日起,周邦全境,降半旗三日,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以志哀悼。”
“现在,请全体同胞,默哀。”
哀乐的音量被稍稍调高,那沉重而悲怆的旋律,彻底笼罩了整个北碚聚集地,也笼罩了所有能接收到广播信号的周邦控制区。
此时此刻,夜省、渝城,但凡所有能够接收到广播的聚集地、庇护所内,无数幸存者跟随广播,进入默哀程序
男人们摘下帽子,低下头;女人们默默垂泪;老人们颤巍巍地站直身体;连懵懂的孩童,也在大人肃穆的神情感染下,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在哀乐中凝固。
只有那象征着无尽哀思的旋律,在山谷间,在聚集地上空,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回荡,回荡——
默哀的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当哀乐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晨雾中,广播里再次传来廖小雨和张兴会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奇异地凝聚起一股力量:
“哀悼,是为了铭记。”
“铭记,是为了前行。”
“英雄已逝,精神长存。我辈唯有继承遗志,克复艰难,重建家园,方不负烈士鲜血,不负这来之不易的生存希望!”
“周邦战时广播总台,渝城分台。本次播报,到此结束。”
广播戛然而止。
但聚集地里,那一片沉重的寂静,却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立刻动弹,没有人开口说话。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震撼之中。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渝城上空常年的薄雾,将淡淡的光晕洒在聚集地湿漉漉的屋顶和沉默的人群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这一天,注定将被染上沉重而崇高的底色。
那些陌生的番号,那些未曾谋面的英雄,以及“固城湖”这个地名,从此深深镌刻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里。
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的战斗细节,但他们知道,有一群人,为了他们能在这里打上一碗稀饭,能迎来又一个清晨,永远地留在了远方。
泪水,依然在很多人脸上未干。
但一些人的眼神里,除了悲伤,开始燃起另一种东西——那是被英雄的血与火点燃的,名为“责任”与“前行”的微光。
北碚聚集地,在漫长的静默后,缓缓恢复了流动。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往日更沉,也更稳。
。。。
北碚聚集地的联合作战指挥中心门外,渝城军区司令员陆冲正跟个老大爷似的蹲在台阶边缘。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白的军绿色体能短袖,下摆卷边,下身一条体能大裤衩,脚上趿拉着双老式塑料拖鞋,后跟已经磨薄了一层。
左手握着搪瓷牙缸,右手牙刷还杵在嘴里,白色泡沫糊了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