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聚集地,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仓促地、却又徒劳地试图蜷缩起来,竖起所有能竖起的尖刺。
与此同时,聚集地西南角,靠近废弃污水处理厂边缘的窝棚区。
这里地势较低,潮湿阴暗,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报废零件,是聚集地里最不受待见的地方,通常分配给最后来的、或者最没“价值”的幸存者。
在一个用破烂帆布、锈铁皮和塑料布勉强搭成的低矮窝棚门口,蹲着两个年轻人。
他们都约莫二十出头,面黄肌瘦,长期的营养不良让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
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布满补丁和污渍的破旧衣服,脚上趿拉着用轮胎橡胶和绳子自制的“凉鞋”。
年纪稍长一点的叫陈山,头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木然,但此刻,这木然被不远处传来的喧哗和紧急调动打破了,透出些许不安。
年纪小一些的是他弟弟陈河,相比哥哥,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年轻人的灵动,但更多的是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他紧紧挨着哥哥,目光追随着一队匆匆跑过的士兵。
“哥,”陈河压低声音,说的是普通话,就是口音带着浓重西南口音:
“这又搞什么?哨子响得这么急?那些当兵的跑得跟被鬼撵似的。”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看向基地中心方向,又看了看那些明显在加固面向北方围墙的士兵。
“不是小事。”陈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好好喝过水:
“你看他们去的方向,还有那几辆铁王八都动起来了……大概率是北边。”
“北边?”陈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又…又出事了?不是说那边也乱得很吗?”
陈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乱?再乱,那也是咱们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地方……”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陈河懂。
兄弟俩是夜省黔西南山区出来的,家里穷,初中读完就跟着老乡去了粤省莞市的电子厂。
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重复着单调到令人麻木的动作,赚着勉强糊口的工资。
工厂宿舍拥挤嘈杂,食堂饭菜寡淡,未来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头——攒点钱,回家娶个媳妇,或者换个厂,继续重复这样的日子。
改变生在他们在手机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大量关于越国的“美好”视频。
视频里,越国经济展“迅猛”,机会遍地,尤其是对周邦人“友好”。
更吸引眼球的是那些标题——“越国姑娘为何钟情周邦男人?”“在越国,八小时工作制不是梦!”“月入过万,在越国开启新生活!”……
配上一些精心剪辑的画面和夸张的解说,让两个在工厂里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心里燃起了虚妄的火苗。
他们省吃俭用,凑了路费,又托老乡七拐八绕找了个所谓的“中介”,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懵懵懂懂地跨过了边境。
然而,想象中的“经济腾飞”和“友好热情”还没体验到几天,末世就如同一场毫无预兆的噩梦般降临了。
通讯中断,丧尸横行,社会秩序瞬间崩塌,他们和许多滞留在越国的周邦人一样,陷入了绝境。
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携带的那点钱财在末世成了废纸,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加入这个由原来越军部队控制的聚集地。
起初,越国人虽然警惕,但还能维持表面上的秩序,他们也靠着干最苦最累的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食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物资越来越匮乏,生存压力越来越大,聚集地内部的排外情绪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本国人都不够吃,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些外国人?’
类似的牢骚使得他们这些滞留下来的周邦人,迅从“需要管理的麻烦”变成了“可以随意欺压的出气筒”和“资源消耗者”。
分配食物时,他们总是最后、最少的那一批。
干活时,最危险、最肮脏的任务永远是他们的。
稍有反抗或抱怨,轻则拳打脚踢,重则被克扣口粮,甚至被扔出去“执行危险侦察任务”。
兄弟俩亲眼见过几个同样来自周邦的同胞,因为试图辩解或保护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被一群红着眼的越国幸存者活活打死,尸体像垃圾一样扔出了围墙。
就在越国军队的眼皮子底下。。。。
从那时起,他们学会了彻底沉默,学会了在任何越国人面前低下头,学会了用蹩脚的、带着口音的当地土语进行最简单的交流,而不敢再说一句普通话。
他们就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聚集地最肮脏的角落,用最卑微的姿态,换取一点点维持生命的残羹冷炙。
曾经对“新生活”的憧憬,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日夜灼烧着内心的渴望——回家!回到自己的国家去!
可边境被封锁,外面是无穷无尽的丧尸和变异兽,凭他们两个手无寸铁、虚弱不堪的人,如何穿越这上百公里的死亡地带?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此刻,听到北边可能又出了大变故,看着越国军队如临大敌的模样,兄弟俩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