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看着他。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决心,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责任,是守护。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这三个字让顾辰风眼神一震。他没说话,只是点头。但那一下点头,比什么都重。
常教授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复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相信一个人,也被这样守护过。时间过去了,人都变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好吧。”他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就说建议。”
他翻开笔记本另一页:“回国第一步,不要直接演出。先造势。办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私人音乐会。”
“请谁?”苏音问。
“音乐界前辈、评论家、媒体人,还有一些特别的人。”常教授眼里有光,“我能帮你安排。目的有两个:一是让你在国内正式亮相;二是看许云深的反应。”
“如果他来了呢?”
“最好。”顾辰风说,“我们要他现身,要他确认你是谁,要他……开始行动。”
计划越来越清楚。回国不是逃跑,而是反击。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环都有准备。
天黑了,雪更大了。常教授看了看表,准备走。
“教授,”苏音忽然叫住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回去,如果最后我赢了,讨回了公道……”苏音声音有点抖,“我还能弹琴吗?观众还会接受一个经历过这些事的钢琴家吗?”
这是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音乐是她的救赎,也是她的软肋。她怕复仇会毁掉音乐,怕仇恨会毁掉艺术,怕最后赢了,却丢了最初的自己。
常教授没马上答。他走回来坐下,看着苏音,目光温和。
“孩子,”他说,“你听过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故事吗?”
苏音点头:“命运交响曲,他在耳聋时写的。”
“对。”常教授说,“那时他几乎听不见了,生活苦,爱情失败,身体也不好。可他在那样的绝境里,写出了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自己回答:“因为痛苦不会毁艺术,反而能成就艺术。因为经历过黑暗的人,才懂光明的珍贵。因为被命运掐住喉咙的人,才有资格唱反抗的歌。”
他把手放在苏音肩上:“你的音乐动人,正因为它来自真实的生活。黑暗、痛苦、挣扎、希望——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音乐的一部分。观众不会因你的过去拒绝你,只会因你的真实更敬重你。”
苏音眼泪涌出来。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谢谢您,教授。”
“不用谢我。”常教授站起来,最后看她一眼,“好好准备。等你回来,我在北京等你。”
他走后,屋里又静了。顾辰风去厨房做饭,苏音坐在壁炉边看雪。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一封新邮件。
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不是“看”,而是三个字:
“欢迎回家”
苏音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十秒的音频附件。
她犹豫一秒,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杂音。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全身冷的声音响起:
“……她必须回来。也只有回来,事情才能了结。”
是许云深的声音。
冷静,残忍,带着掌控一切的语气。
音频到这里结束。
苏音坐着不动,耳机里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外面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白。
厨房传来顾辰风切菜的声音,锅里的油滋滋响。那是生活的声音,温暖的声音。
而耳机里,是过去的声音,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