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归来的王座
苏音站在金色大厅的侧幕,手很冷,心却跳得很快。前台传来李在元的琴声,是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弹得很好,观众都在小声称赞。
但苏音听出来了。他太想赢了,音乐里少了真实的东西。
“紧张吗?”顾辰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她的大衣。
“有点。”苏音说,“手在抖。”
“正常。”顾辰风把大衣披在她肩上,“阿列克谢比赛前也吐过三次。”
苏音惊讶地看他:“真的?”
“他是彼得罗夫的学生,压力当然大。”顾辰风笑了笑,“别怕,大家都一样。”
前面掌声响起。李在元弹完了。
工作人员跑来:“苏音女士,轮到您了,五分钟后上场。”
苏音深吸一口气,脱掉大衣。她穿了一条白裙子,戴着白色眼罩。这是常教授的建议:“决赛要像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女人。”
“加油。”顾辰风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来比赛的,是来讲故事的。”
讲什么故事?
讲那三年看不见的日子。讲被人下了九十九次毒。讲失去的孩子。讲在太平间假死逃命。讲从北京逃到维也纳。讲手指磨破又长好的每一天。
讲沈梦瑜是怎么死的,苏音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音点头,走向舞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不该看的,但她还是打开了。
一条陌生号码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沈梦瑜,你以为戴着眼罩,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她全身一僵。
血一下子凉了。她紧紧抓住手机,指节白。她抬头看向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人,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任何人。
是谁?
许云深?姜珊珊?还是别人?
“苏音女士?”工作人员催她。
苏音闭上眼,三秒后睁开。她把手机塞进包里。
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哪,都不能影响她今晚。
这是她拼了三年才站上的舞台。
她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她眼前一片白。她眯了几秒,才看清四周。
金色大厅很漂亮。天花板有天使画,红色座椅像一片海。评委坐在正前方,表情严肃。
彼得罗夫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苏音鞠躬,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没马上开始。她调了琴凳,试了踏板,活动了手指。这几秒钟让她冷静下来。
然后她抬头,看向观众席后面。
她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躺在床上、眼睛看不见、插满管子的沈梦瑜。那个听到丈夫和情人商量杀她的沈梦瑜。那个在太平间装死逃出来的沈梦瑜。
“今晚,”她在心里说,“我要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第一个音符响起。
她选的曲子是:巴赫的《d小调恰空》完整版,贝多芬的《槌子键琴奏鸣曲》第三乐章,还有她的原创曲《新生》最终版。
这三曲子,讲了一个故事:黑暗、抗争、重生。
第一是《恰空》,代表黑暗。巴赫写的这曲子很沉重,就像她失明的那三年。规则很多,但里面全是痛苦。
她这次弹得和半决赛不一样。她用了施密特教的所有技巧。每个音都清楚,结构很稳。声音冰冷,坚硬,像石头。
彼得罗夫的表情变了。他身体前倾,眉头皱起,像是重新看她。
当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全场安静。
没人鼓掌。不是不喜欢,是被镇住了。
苏音不停,直接开始第二——贝多芬的《槌子键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这曲子是抗争。一个聋了二十多年的作曲家,用音乐和命运打架。
苏音弹得很用力。她的手砸下一个个强音,又突然变得很轻。这是技术和感情的结合——没有多年练习做不到,没有真正懂也表达不出来。
在一段快上升的旋律中,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是她第一百次中毒后,在Icu躺着。机器出滴滴声,许云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