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点开始练的?”他问。
她看钟:“两点半。”
顾辰风脸色变了:“到现在七个多小时?中间休息了吗?”
“休息了二十分钟,喝了口水。”
“苏音。”他语气严肃,“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
“我没事。”她转身往钢琴走,“我得尽快恢复。时间不多。”
“也不能这么拼。”他拉住她手腕,轻轻但坚决,“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想抽回来,但他抓得稳。
他翻开她手掌。十个指尖,六个破了皮,露出粉红的肉。最严重的是右手中指和食指,有血丝。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他声音压着火,“再这样下去会感染!可能伤到神经,以后都不能弹!”
她不说话。
她知道后果。但她更知道,不拼,就永远回不去。
“我带你去医院。”他说。
“不用。”她抽回手,“我自己处理就行。”
“苏音——”
“顾辰风。”她打断他,声音很平,“你知道我丢了什么吗?我丢了三年,丢了孩子,丢了健康,差点丢了命。现在我能重新弹琴,能重新开始。你觉得我会因为疼就停下吗?”
她戴着黑色眼罩,却像直直看着他。
她眼里有痛苦,有决心,有绝望,也有希望,还有一股疯劲。
顾辰风看了她几秒,叹口气。
“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伤口。”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箱,“我来之前就猜到了,带了药。”
她愣住,点点头:“谢谢。”
两人坐下。顾辰风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棉、药膏、绷带。
“手给我。”他说。
她伸手。
他动作很轻。用棉片擦每个破掉的指尖,像在碰易碎的东西。消毒水刺痛,她皱眉,但没出声。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谎。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继续擦,涂药,再用绷带一圈圈包好。
他的手修长,动作准,像医生做手术。
“你学过医?”她突然问。
“没有。”他笑,“但我学过钢琴。我们都知道怎么处理手伤——起泡、割伤、指甲裂开,都常见。”
他顿了顿:“我十六岁那年,为了比赛,一天练十四小时。最后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下出血,疼得睡不着。老师骂我,说‘音乐是艺术,不是自残’。”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休息三天,等手好了,重新安排练习。更科学,更有效,不是光堆时间。”他包好最后一根手指,“有时候,休息和思考比瞎练更重要。”
她看着包好的手,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少练。”顾辰风收起药箱,“我是希望你能聪明点练。我知道你想追时间,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但太急反而坏事。手坏了,一切都完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盒:“给你带了午饭。吃完休息一小时,让手缓一缓。下午我可以陪你练,帮你听问题。”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粥和小菜。
她眼眶忽然热。
三年了。
自从妈妈被许云深送走,她就没吃过这样的家常饭。
“谢谢。”她声音有点哑。
“快吃吧。”他站起来,“我去楼下买咖啡,一会儿回来。”
他走后,她坐在桌前,慢慢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