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电梯,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到医院门口的便民便利店。店面不大,只有一个收银台和几排货架,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她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请问,有我的快递吗?”沈梦瑜轻声询问,语气平和,“名字是沈梦瑜。”
姑娘在柜台下的快递堆里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个不大的纸箱:“是这个吗?”
沈梦瑜伸手摸了摸纸箱的棱角,轻轻点头:“对,就是这个,谢谢你。”
护工接过纸箱帮她拿着,两人按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平静得如同日常。
回到病房,护工离开后,沈梦瑜立刻反锁了房门,拆开纸箱。
里面是她提前隐秘订购的所有道具:五包医用血浆,每包十毫升;三瓶可食用色素,红、暗红、棕三色齐全;一管医用导电凝胶;一小瓶硝酸甘油片;几包即冷型冰袋,还有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几份崭新的证件:一本护照,姓名栏写着“苏音”,照片是她三年前的模样,只是型和妆容做了细微调整,足以避开常规的身份核查;一张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一张预付费的国际sIm卡;还有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是常教授熟悉的笔迹,字迹苍劲有力:
【一切已安排妥当。周五午夜,有人在医院后门等候。车牌:江a·x8379,黑色轿车。对接密码:小铃铛。】
沈梦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随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纸条。橘色的火苗迅吞噬纸张,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垃圾桶里,不留一丝痕迹。
她将护照、sIm卡小心藏进枕头的夹层,血浆包和色素塞进床垫下的缝隙,导电凝胶和硝酸甘油片放进洗漱包最内层的暗格,即冷冰袋则藏在衣柜最深处的被褥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表面上,她是在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周五晚上的每一个动作,精确到每一秒:
二十三点五十分,姜珊珊推着治疗车进来,车上放着提前准备好的致命针剂。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姜珊珊会以“最后一次加强营养治疗”为由,准备为她注射。此时,她要假装突然癫痫作,趁机打翻针剂,同时用藏在袖中的生理盐水,悄无声息地完成调换。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姜珊珊重新配制针剂,实则已是生理盐水,再次准备注射。她会提前咬破含在口中的血浆包,制造骤然吐血的假象。
零点整,生理盐水被注入静脉,她开始表现出胸闷、呼吸困难的症状,姜珊珊则会按照计划,惊慌地呼叫抢救,演足全套戏码。
零点零三分,她含下硝酸甘油片,让心率开始生理性下降,同时启动藏在身上的心率干扰器,让监护仪的数值骤降,显示心跳停止。
零点零五分,姜珊珊宣布她“临床死亡”,开始伪造抢救记录和死亡报告。
零点三十分,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前来运送“尸体”,她必须进入极致的假死状态: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体温快降低,瞳孔适度缩小,骗过所有检查。
凌晨一点,抵达太平间,常教授安排的接应人员会在此等候,用一具提前准备好的无名尸,完成替换。
凌晨一点三十分,她会被悄悄带出医院,坐上那辆黑色轿车,前往提前安排好的安全屋。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肢体动作,每一个应对表情,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演练,无数次修正,力求完美。她甚至穷尽所有可能,计算出所有突变量:如果姜珊珊提前动手该如何应对?如果太平间的人员迟到太久该如何坚持?如果接应的人未能按时出现该如何自救?
针对每一种意外,她都制定了层层递进的备用方案:
若姜珊珊提前动手,她便提前触癫痫的伪装,打乱对方节奏;
若太平间人员迟到,她能依靠提前准备的物品,将假死状态维持最长两小时;
若接应人员失联,她手中还有常教授留下的备用安全屋地址,可自行前往。
只是这些备用方案,每多执行一步,风险便会成倍增加。最优解,永远是原计划的顺利推进。
下午三点,姜珊珊推门走了进来。
今日她没有携带任何针具,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病号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梦瑜姐,明天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医生说今晚要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我来帮你。”
沈梦瑜顺从地配合着,任由她帮忙更换衣物。病号服是柔软的棉质面料,贴在身上很是舒适,可沈梦瑜清晰地感觉到,姜珊珊在为她系扣子时,手指在她的颈动脉、手腕、胸口处刻意多停留了几秒,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她在查什么?查她的脉搏是否平稳,体温是否正常,还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虚弱到毫无反抗之力?
“梦瑜姐,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姜珊珊一边整理着她的衣领,一边柔声说着,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等明天检查结束,我让营养师给你定制专属的食补方案,好好把身体补回来。”
沈梦瑜抬眼“望”向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点,声音平淡无波:“谢谢。”
姜珊珊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快意,转瞬便被温柔掩盖,笑着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看看你。”
姜珊珊离开后,沈梦瑜抬手抚过新换的病号服,在领口内侧,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硬邦邦的凸起,只有纽扣大小,贴着肌肤,几乎难以察觉。
是窃听器,还是定位器?
她不动声色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手指却在被子下方,悄悄摸向枕下的备用手机,打开提前下载的反监听app,扫描病房内的无线信号源。
屏幕上很快跳出结果:检测到两个无线信号,一个来自角落的绿植,是她安置的摄像头;另一个,精准地定位在她的病号服领口。
果然是窃听器。
许云深和姜珊珊,已经谨慎到了这般地步,连她生命里最后这不到二十小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全程监听,生怕出现半分纰漏。
沈梦瑜关掉app,将手机放回原处,依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心底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嗤笑。
监听吧。
反正,她本就没打算说任何多余的话,做任何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