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那你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起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梦瑜才允许自己真正睁开眼睛。视线清晰得可怕,她能看见天花板上微小的裂纹,看见窗帘边缘脱线的细丝,看见自己手背上因用力握拳而凸起的青色血管。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
装失明的第二天,她已经开始掌握诀窍:眼神要放空,焦点要散,面对声音来源时要慢半拍转头,绝对不能有下意识的视觉追踪。
但最难的,是克制住“看见”的冲动。
比如现在,她多想走到窗边,看清楼下花园里每一片叶子的形状。多想拿起手机,仔细看看那些被她忽略了三年的消息和新闻。多想对着镜子,看看现在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她不能。
至少在摄像头安装好之前,她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沈梦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她更加清醒。她走到沙边,在姜珊珊常坐的位置停下。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她的目光扫过沙扶手,上面有一根长——酒红色的,明显是姜珊珊的。沈梦瑜盯着那根头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转向旁边的矮几。
青瓷花瓶静静地立在那里,翠绿的人造竹叶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虚假的光泽。
就是它了。
沈梦瑜折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快递的取件码还在备忘录里,便利店离医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现在是下午三点,医院的人流高峰期,护工和探病的家属来来往往,她混在其中不会太显眼。
但风险依然存在。
如果许云深或者姜珊珊突然折返,如果护士刚好来查房,如果她在路上遇到熟人……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翻腾。
沈梦瑜握紧手机,指节白。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有坐着轮椅晒太阳的病人,有提着果篮匆匆走过的家属,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穿梭其中。
她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便利店的招牌上。
距离不到两百米。
去,还是不去?
这个选择看似简单,却可能决定她接下来的命运。摄像头是她的眼睛,是她搜集证据的唯一工具,是她反击计划的第一步。
但如果这一步走错,被现了,所有的计划都会胎死腹中。
沈梦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宽松的灰色开衫——这是许云深前几天带来的,说是怕她着凉。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刺鼻。
沈梦瑜穿上开衫,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有说话声,有推车滚过的声音,但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她转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
视野里出现的是医院走廊熟悉的景象:米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砖,来来往往的人影。这是她失明后第一次“看见”这里,陌生又熟悉。
沈梦瑜低着头走出去,顺手带上门。她刻意放慢脚步,像许多刚能下床的病人一样,扶着墙慢慢走。眼睛始终垂着,视线落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上,不会撞到人,也不会显得异常。
经过护士站时,圆脸护士李小雨抬起头:“沈小姐,你要去哪里?”
“想下去透透气。”沈梦瑜声音很轻,“躺太久了,有点闷。”
“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就在楼下花园坐坐。”
李小雨点点头,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